郭进拴丨 云腾雾涌三清山
三清山的雾,是活的。
我站在山脚下时,雾还只是薄薄的一层,像轻纱一样挂在远处的山腰上。那些奇峰怪石,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故意躲着人,又像是要引着人往深处走。我跟着栈道往上走,雾便渐渐浓了起来。
盘山石阶是湿漉漉的,脚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声响。路旁的松树,枝干扭曲着,像是被这水汽揉捏成了一个个倔强的模样。松针上一粒粒的水珠,晶莹剔透的,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伸手轻轻碰了碰,水珠便滚落下来,在石阶上溅开,无声无息。
越往上,雾越浓,浓得像是要化不开似的。风来时,雾便跟着涌动,一会儿涌上来,把我整个人都包裹进去,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一会儿又退下去,让出一片山崖来,崖上的青苔湿漉漉的,像是一块块绿色的绒毯。我站在那儿,看雾起雾落,心里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雾,不是死的,而是有生命的。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呼吸,吞吐着整个山峦。
走到巨蟒出山时,雾突然散了。那根巨大的石柱从雾海里兀然冒出,像一条巨蟒昂首欲飞。石柱上纵横的裂纹,像是它身上的鳞片,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可是没等我看清楚,雾又涌了上来,把整个巨蟒吞没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梦,刚要做完,就醒了。
我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要把整个山都淹没。走到一座观景台上,我停下来,看远处的山峦在雾海里时隐时现。那些山,有的像观音,有的像老道,有的像仙鹤,在雾里变幻着,像是活了过来。风大起来时,雾也跟着翻滚,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些泡破了,露出山的脊梁,然后又合上,把山重新藏起来。
三清山的雾,是有颜色的。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带着点青灰,带着点浅蓝,带着点墨绿。那些颜色在山石间流转,在松针上跳跃,在云海里翻涌。我站在那儿,看着雾的变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画布上,看着水墨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形成一幅幅流动的山水画。
太阳渐渐西沉,雾的颜色也变了。先是从青灰变成了金黄,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粉撒在雾上;然后又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像是天边的霞光落进了雾里;最后,当太阳完全落下,雾又变成了深蓝,像是把整个天空都吞了进去。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雾在我的身边流动,像是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我想起苏轼的诗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可是在三清山,我却觉得,不进入雾里,就永远看不见三清山的真面目。那些若隐若现的山,那些若即若离的雾,才是三清山真正的样子——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不是独立的,而是相互依存的。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把雾照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光。我回头看了看,山在月下,雾在月下,像是一幅淡墨的画,静静地挂在天边。
回到家好几天,我的脑海里还常常浮现出三清山的雾。那些云腾雾涌的画面,像是一首无声的诗,在心里反复吟唱。我知道,有些风景,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三清山的雾,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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