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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龙潭峡探险记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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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龙潭峡探险记

那路是隐在山坳里的，连条像样的土径都没有，全靠拨开齐腰的野草才能勉强辨出方向。向导老周走在前头，手里的砍刀不时劈开横亘的藤蔓，发出沉闷的钝响。我跟在后面，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山里的空气是凉的，却闷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吐息。

拐过一块巨大的青石，峡谷的口子忽然就敞开了。迎面是一道窄窄的裂缝，两壁的岩石湿漉漉地贴着，仿佛随时要合拢。光线到这里骤然暗下去，从盛夏的明亮跌进黄昏的昏昧。脚下开始出现水渍，苔藓厚得像一层绿绒毯，踩上去又滑又软，能感到底下石头的坚硬轮廓。我扶着岩壁探步，指尖触到的是冰凉黏腻的质感，上面长着些细小的蕨类，轻轻一碰就落下水珠。

越往里走，水声越清晰。不是轰鸣的那种，而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潺潺声，像有人在地底翻动一册潮湿的古书。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肩头或额上，冰得人一激灵。黑暗渐渐浓稠起来，阳光只剩下头顶一线，像一条细长的银链悬在半空。我打开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岩壁上闪着星星点点的矿屑，仿佛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最深处的潭水就在石壁拐弯之后猛然出现了。那水是墨绿的，深不见底，安静得不像一汪水，更像一块凝固的玉石。水面泛着极轻的涟漪，是从岩壁某处渗出的泉水滴落的，一圈一圈，慢慢荡开，又归于沉寂。我蹲下身，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一股寒气沿着手臂窜上来，直抵肩胛。水下的石头滑腻异常，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老周在旁边低声说，这潭子没人探过底，扔石头下去，要很久才听到回声。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幽暗的水面。手电的光照进去，只能穿透尺许，再往下就是绝对的黑暗了。那黑暗似乎是活的，吸纳着光，包容着所有的声音。我想象着水下可能有的景象——被水流打磨了千年的卵石、沉没的枯木、不知名的鱼，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水。那一刻，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平静同时涌上来。人在这深潭面前，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既想靠近，又怕惊扰了什么。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脚步在湿滑的岩石上试探着，心却还留在那片墨绿的水面上。走出峡谷口，重新见到阳光时，眼睛竟然有些不适应。那种从黑暗重返光明的恍惚感，让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我回头望去，峡谷已经重新隐入山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瞬间——蹲在龙潭边，把手伸进冰凉的深渊。那是一种奇异的对话：我的温热碰触它的阴寒，我的有限触及它的无限。世上的许多事，也许就像这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我们永远探不到底的深邃。人终究是浅薄的，却总在不经意间，被这样的深邃轻轻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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