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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嵩县攻离山览云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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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嵩县攻离山览云

攻离山在嵩县西南，不算名山，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它的名字。当地人叫它“攻离”，据说古时曾有军队在此攻守，山石上还留着些模糊的刻痕，但谁也说不出确切的故事。我倒觉得这名字有些意思——攻与离，动与静，仿佛这座山生来就带着一种对峙的张力，而这张力，恰恰在云起时被化解了。

我是在清晨出发的。山脚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是谁把整个天空揉碎了，又撒在地上。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意，脚下的石阶滑腻腻的，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触感。登山的人不多，偶尔遇见一两个采药的老者，背着竹篓，沉默地擦肩而过。他们的脚步声很快被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往上走，雾气渐渐稀薄了些，但并没有散去，而是变成了一种更轻盈的东西——云。是的，山的半腰，雾就成了云。这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云海，而是一缕一缕的，像撕碎的棉絮，挂在松树的枝桠间，缠在岩石的缝隙里。我伸手去触，指尖凉凉的，什么也没抓住，只有湿润的风从指缝间溜走。

松树是攻离山上最多的树。它们长在陡峭的崖壁上，根系扎进石缝，枝干扭曲着向外伸展，像是在跟风抗争。云气就在这些松针之间游走，时而浓密，时而稀薄，把松树的轮廓变得模糊又清晰。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那些松树不是长在山上，而是从云里生长出来的，它们的根须就是云气，它们的枝叶就是云雾凝结的形状。

光影在这时开始变化。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探出头来，光线斜斜地射进云层，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云被照得透亮，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被谁用金线勾勒过一样。而岩石上的苔藓，在光影的流转中，一会儿变成深绿，一会儿变成暗褐，仿佛在呼吸。我停下来，看着光斑在石头上慢慢移动，从一块石头移到另一块，从一棵树移到另一棵，时间就在这移动中变得缓慢而具体。

继续往上，路越来越陡，石阶几乎成了垂直的。我扶着铁链，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把所有的云都吹散了。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那些缠绕在松树间的云，那些漂浮在岩壁上的云，那些在光影中变幻的云，全都不见了。天空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蓝得让人心慌。山下的村庄、田野、河流，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像是被谁擦干净了的玻璃。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岩石，大概有几十平米。我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云在更远的地方，像一条白色的带子，绕着远山。我忽然想起一位古人说过的话：“云无心以出岫。”这山里的云，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它们不是有意要出现在哪里，也不是有意要消失，只是随着风，随着光，随心所欲地来，随心所欲地去。

下午的时候，云又慢慢聚拢过来。这一次，它们不像早晨那样轻薄，而是变得厚重起来，像棉花一样堆在山脊上。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照在山谷里，照在松树上，照在石阶上。那些光柱是活的，随着云层的移动而移动，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把山中的一切都照得如梦如幻。

我下到半山腰时，暮色已经降临。云又变回了雾，弥漫在山间，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远处的灯火在雾中闪烁，像是一颗颗低垂的星星。我忽然想起攻离山这个名字——攻，是进攻，是争夺；离，是分离，是离开。人们在这山上攻守，争夺，最后都要离开，剩下的只有这些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山间往来，不增不减。

下山的路变得轻松起来，但我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舍不得。那些云，那些光，那些松针上的露水，都让我觉得，这座山虽然不在名山之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它不需要雄伟壮丽，也不需要名扬天下，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云来，等着云去，等着那些愿意停下来的人，看见它最真实的样子。

回到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雾已经散了，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亮晶晶的，像是谁在云上撒了一把碎钻。我回头望了望攻离山，它已经融入了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我知道，那些云还在山上，在山谷里，在松树的枝桠间，等待着明天的太阳，等待下一个登山的人。

而我，已经成了它们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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