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鲁山阿婆寨遇观音菩萨
那日清晨,我从鲁山县城出发,车子在山间盘旋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阿婆寨的山脚。抬头望去,寨子隐在云雾里,青灰色的石墙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自然,哪是人工。
上山的路是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两旁的树木蓊蓊郁郁,多是松柏和槲树,枝叶间漏下碎金似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甜,让我想起童年时外婆家的后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渐陡,步子也慢了下来。就在一处转弯的崖壁前,我忽然停住了——不是累了,而是被一阵细微的风声吸引。那风从崖缝里穿过来,带着哨音,却不刺耳,倒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叹息。我循声望去,只见崖壁上一丛野兰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阴翳里发出幽幽的光。
正是在这时,我看见了那尊观音。
她立在崖壁凹进去的一个浅龛里,不高,不过一米出头,是石雕的,风化得有些厉害,衣袂的纹理已经模糊了。佛像的面容也并不清晰,鼻梁的轮廓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嘴角却还留着淡淡的弧度——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出,可一旦看见,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不是那种庄严圆满的慈悲,倒像是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在夕阳里转过头来,看着你,微微地笑。
观音像前没有香炉,没有供果,甚至没有一个蒲团。只有石阶旁不知谁插了一枝野花,已经枯了,干瘦的茎秆还倔强地挺着。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更恰当的供养——不是那些繁复的仪式,而是一个人偶然路过时,顺手留下的一枝花。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望着那尊石像。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低沉的涛声,像是有谁在念诵经文,又像是大地在呼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观音的脸上,光影缓缓移动,那笑容便也跟着明灭。我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也许菩萨不是坐在那龛里的,而是藏在那片光影里,藏在风声里,藏在每一片落叶的脉络里。
阿婆寨的名字,听说是因为一位老婆婆在此修行得道。我没有去考证这些传说,只是觉得,在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山腰角落里,一尊被风化了的观音,一个偶然路过的人,一阵若有若无的风,一片时明时暗的光——这样的相遇,比任何一座香火鼎盛的寺院都更让人心安。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我起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观音像隐在暮色里,背影模糊,只有嘴角那抹笑意还在,淡淡的,像山间最后一道光。
下山的路更好走了,步子也轻快了些。我把那枝枯花捡起来,放在路边的一棵柏树下。也许明天会有人看见,也许不会。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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