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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登黄山天都峰记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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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登黄山天都峰记

从半山寺出发时，天还未亮透。石阶湿漉漉的，昨夜的雨还挂在松针上，走几步便碰落一串。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凉丝丝地钻进衣领。我抬头望，天都峰隐在晨雾里，只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影子，像一柄倒悬的剑，直插进云层里去。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石阶两旁是些矮松，枝干虬曲，贴着崖壁生长，根须扎进石缝里，风吹过来，它们便簌簌地抖，仿佛在说些什么。我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喝水，看雾气从脚边漫过去，又聚拢来。山里的静是沉甸甸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

转过一道弯，路忽然陡了起来。石阶变窄，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旁边是铁链，锈迹斑斑的，不知被多少双手握过。我扶着铁链往上爬，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汗从额角淌下来，滴在石阶上，瞬间就蒸发了。这时候雾散了，太阳从东边探出头来，把整座山照得通明。我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道刃脊上——两边都是深渊，白茫茫的，看不见底。风变得猛烈起来，吹得人站不稳，铁链在手里晃荡，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这就是鲫鱼背了。

我停下来，双手紧紧攥着铁链，不敢动。腿在发抖，不是累，是怕。那种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我闭上眼睛，听见风在耳边嚎叫，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退回去。但回头一看，后面的路更陡，更窄，已经有人上来了，堵住了退路。只能向前。

我咬咬牙，把身子放低，几乎是贴着石脊往前爬。手不敢离开铁链，眼睛只盯着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不敢看两边，更不敢看下面。风大得要把人掀下去，我死死抓住铁链，指甲嵌进锈迹里，硌得生疼。不知道爬了多久，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到了！到了！”我抬起头，看见一块平地，上面站着几个人，正朝我挥手。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天都峰顶到了。

峰顶很小，也不过几平米，站三五个人就满了。我站起来，扶着栏杆往下看——云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远处的山峰从云海里露出来，只露出一点尖，像海岛，像礁石。太阳升高了，把云海染成金色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看得人发愣。风还是很大，但这时候吹在身上，反觉得清爽，像是把刚才的恐惧和疲惫一并吹走了。

峰顶有棵小松树，从石缝里长出来，只有半人高，枝干却粗壮，被风削成一面，像一面旗帜。它在这里站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我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粗糙的，温热的，像是活的。忽然觉得，这山不是要征服的，山就在那里，来与不来，它都在。你来，它接纳你，给你云海，给你日出，给你险峻，也给你平静。你走，它也不送，只把风留在你身上，把松香留在你记忆里。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山染成橘红色，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天都峰又隐进暮色里，像来时一样，只剩一截影子。但我知道，那影子底下，有鲫鱼背的陡，有松树的倔，有云的柔软，有风的锋利。它们都留在我身上了，像山里的露水，浸透了就干不了。

回到山脚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我回头望了一眼，天都峰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一柄剑，也像一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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