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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醉游宝丰石板河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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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醉游宝丰石板河

石板河的水声是从脚下浮起来的。我脱了鞋，踩在那些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石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升，先是脚踝，再是小腿，最后整个人都浸在这凉里了。我疑心这凉里掺了酒，不然怎么走着走着，脚步就有些轻飘飘的？

河床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铺成的，被水冲刷得露出了细腻的纹理，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每一颗石子的纹路。水从上游来，在石板上漫开，时而急，时而缓，在石缝间打着旋儿，发出咕咕的声音。这声音我听过——小时候在外婆家，夏天的午后，她总是拿着一把蒲扇，坐在竹椅上，一边扇风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歌就是这样，低低的，绵绵的，让人的眼皮子直打架。

两岸的老树把枝丫伸到河面上，遮住了一大片天。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水面上，又被水流揉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金斑。岸边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绿的，厚的，像一块块绒毯。我蹲下身摸了摸，湿漉漉的，软软的，指尖沾上了那种清凉的潮气。这青苔怕是有些年头了，从石阶的缝隙里长出来，一层压着一层，年深日久，竟把石阶的棱角都磨圆了。

再往前走，水声忽然变了。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鼓声，隐隐约约，又越来越近。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小小的瀑布出现在眼前，水从三米高的石壁上跳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水雾飘过来，凉丝丝的，像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胳膊上，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瀑布底下有个老人，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葫芦，正往嘴里倒着什么。我走近了看，老人眯着眼，脸上泛着红晕，见了我，呵呵一笑，把葫芦递过来：“来一口？”

我接过葫芦，喝了一口。是酒，自家酿的米酒，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酒入喉，暖意在胸口化开，和刚才的凉意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妙的舒服。老人说，这酒是他用石板河的水酿的，每年只酿一坛，藏在瀑布后面的石洞里，等夏天拿出来喝。“这水好，酿出来的酒也甜。”老人指了指瀑布，“你听，这水声像不像在唱歌？”

我侧耳细听。水声确实有节奏，哗哗的，像无数人在低语，又像远处传来的歌谣。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虽然不是夜晚，但那种微醺的、恍惚的感觉，却是一样的。我靠在岸边的石头上，听着水声，看着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粒石子，被水流冲刷着，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前走。岸边有人在卖凉粉，透明的，用井水冰着，浇上辣椒油和醋，酸辣爽口。我吃了一碗，胃里暖洋洋的，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把汗意又吹干了。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过暑假，午睡醒来，吃了一块冰西瓜，然后坐在院子里，等天慢慢暗下来。

宝丰石板河的美，不在奇，不在险，而在那种安静的、缓缓流淌的慢。时间在这里走得慢，水流得慢，连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古时候的文人喜欢游山玩水，为什么他们总说要“醉山水”——不是酒醉，是景醉，是心醉。这种醉，让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愿意在这水声里沉下去，像一片叶子，顺着水流，飘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天色渐渐暗了，河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雾。山里的夜来得快，刚刚还亮着，转眼就暗了下来。我沿着来路往回走，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水声还在耳边，凉意还在脚下，那口米酒的余香还在嘴里。我回头看了一眼，石板河隐在暮色里，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亮光，像梦里的影子。

我醉了，醉在这石板河的水声里，醉在这宝丰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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