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宝鸡因何而得名
陈仓道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我站在古渡口,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鸡鸣。那声音穿过层层山峦,在渭水河面上打了个旋儿,又悠悠地荡回来,仿佛是从千年前传来的。我忽然想,这鸡鸣声,或许就是答案。
宝鸡因何而得名?这个问题,我在来之前翻阅了许多史料。可当我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那些文字记载反而模糊了,只有风带着黄土的气息,钻进鼻腔。
当地老人说,这名字和一只神鸡有关。唐玄宗避安史之乱时,仓皇逃至陈仓山。追兵将至,忽见一只锦鸡从林中飞起,引着众人躲进密道。待追兵追至,神鸡又引山石崩塌,封住了路口。玄宗脱险后,仰天长叹:“此乃宝地,神鸡护佑。”遂将陈仓改为宝鸡。老人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的秦岭,语气平淡,像是说邻家的事。
但我知道,这只是众多说法中的一个。有人说是秦文公狩猎,得一块神石,化为雄鸡,鸣叫如雷,于是建祠祭祀,取名“宝鸡”。还有人说是因陈仓山形似鸡,又产宝玉……众说纷纭,一个名字,竟承载了这么多人的想象。
我决定去大散关看看。那里是古战场,也是宝鸡的北大门。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关隘的城墙上长满了青苔。站在城墙上,脚下是千年的陈仓道,当年诸葛亮北伐,就是从这里经过。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我仿佛能听见战马的嘶鸣、金戈的交击。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鸡鸣传来,清脆悠长,瞬间冲散了战场的肃杀。我一愣,忽然明白了——这鸡鸣,不是战争的号角,而是生的宣告。它提醒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有炊烟,有百姓,有寻常日子。
从大散关下来,我走进一个叫“鸡峰山”的地方。山不高,庙却古。庙里的钟声和鸡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钟,哪个是鸡。一个老道士正在扫地,我问他宝鸡名字的由来。他停下扫帚,指了指山下的渭河:“你看那条河,像不像一条鸡的脖子?宝鸡,就是这秦岭脚下的一只雄鸡,守着西边的门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渭河蜿蜒如带,秦岭巍峨如屏。忽然懂了古人的智慧——他们眼里,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一只鸡,可以引路,可以报晓,可以化身为山川。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给这片土地取了一个温暖的名字。
回到城里,夜色已深。我坐在渭河边的石凳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鸡既鸣矣,朝既盈矣。”鸡鸣是唤醒,是开始,是希望的象征。而“宝”字,是珍贵,是守护,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寄托。宝鸡,便是“珍贵的鸡鸣”,是每一天的黎明,是每一次的护佑。
老人说,宝鸡的名儿,是喊出来的。当年先民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清晨听见鸡鸣,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叫它“宝鸡”,是因为感激,也是因为期盼。那份期盼,穿越千年,落在我这个异乡人的心里。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渭河上忽然飘起一层薄雾,远处又传来隐约的鸡鸣声。我知道,那不一定是真的鸡叫,也许是风穿过古庙的屋檐,也许是渭水拍打礁石的回响。但有什么关系呢?在这片叫做“宝鸡”的土地上,每一声鸡鸣,都藏着故事。
宝鸡因何而得名?答案在风里,在雾里,在每一个清晨的鸡鸣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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