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再游桂林秀山美水
漓江的水还是那样绿着,绿得让人心里发慌。十年前第一次来,我站在船头,看那水从脚底下流过,觉得它像一条流动的翡翠,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十年后再来,水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有些沉了,像是把十年光阴都溶了进去,不再那么透亮,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
晨雾是漓江的魂。我特意起了大早,赶在日出前来到江边。雾从水面升起,薄薄的,像一层纱,又像梦里的叹息。远处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曾经记忆里嶙峋的、逼真的山峰,此刻都成了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导游指着那些山说,这是“九马画山”,那是“黄布倒影”,我们便挤在船头,认真地数着马,认真地拍着照。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是在看山,却不是在“看”山。
象鼻山前的水声还是那样,哗哗地响着,不急不缓。我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听。水声里有种奇妙的节奏,像是大地在呼吸。十年前,我站在那里,觉得这山真像一头大象,心里想着的是“象山水月”的典故。如今,我忽然觉得它不再像大象了,或者说,它像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它就在那里,沉默地立着,任由江水日日夜夜从它的鼻子下流过。水声里,我听见了时间的流逝,听见了这座山看过的千百个日出日落。
遇龙河上的竹筏,比十年前多了许多。撑筏的师傅是个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他撑筏的姿势很稳,竹竿一插一拔,竹筏便轻快地向前滑去。我坐在筏上,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柔柔地划过指尖,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我想起第一次坐竹筏时,我兴奋地站起来拍照,差点掉进水里,惹得撑筏的老伯哈哈大笑。如今,我安静地坐着,看两岸的凤尾竹在风中摇曳,看水草在水底摆动,看远处农夫牵着一头水牛走过田埂。这些画面以前也见过,只是那时它们都是背景,是相框里的风景。现在,它们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每一帧都带着温度。
黄昏时分,我爬上了一座小山。站在山顶,整个桂林城尽收眼底。夕阳把漓江染成了金色,那些山峰披着晚霞,像一个个若有所思的老人。风很大,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也是在这个位置,对着夕阳大喊了几声,然后问同行的朋友:“你说,桂林的山水会不会变?”朋友笑着说:“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怎么会变?”现在我才明白,山水确实没变,变的是看山水的人。
十年前,我带着相机来,想带走所有的风景。十年后,我空着手来,却发现自己带不走任何东西。那些山,那些水,那些雾,那些水声,它们不属于任何人,它们只是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个过客,用他们的眼睛,用他们的心,去重新发现,重新解读。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漓江两岸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我慢慢地走着,心里忽然很安静。也许,这就是“再游”的意义——不是去看新的风景,而是去确认那些风景还在,去印证自己与它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山水不变,心境已非。这一趟,我找回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说不清楚。但那些水声,那些雾,那些山影,已经悄悄住进了心里,成为我生命里另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