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美仑美奂的湖州太湖之夜
沿着湖滨路走,脚底的木板栈道微微发烫——那是白日余温的尾巴。傍晚七点刚过,太湖的夜便像一匹深蓝的绸缎,从西天缓缓铺展开来。我寻了一处芦苇丛边的石凳坐下,看暮色怎样一点一点把湖面吞没。
最先入耳的是涛声。那是一种极有耐心的节奏,不疾不徐,像老人在岸边的呼吸。水波推上来,又退下去,把细碎的沙粒磨得沙沙响。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清脆短暂,旋即被更宏大的涛声淹没。我闭上眼,只觉这声音从耳膜一直渗进血液里,让整个人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睁开眼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略带羞涩的下弦月,挂在芦苇梢头。月光洒在湖面上,像是谁打碎了一盒银粉,碎金子似的粼粼地跳。近岸的地方,水波把月光揉碎了再拼起,拼起又揉碎,竟织出一匹流动的锦缎来。远处的水面则沉静得多,月光铺在上面,薄薄一层,像未干的釉彩。
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水藻的腥甜。芦苇便窸窸窣窣地摇起来了,每一支都弯着腰,互相碰撞着,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我伸手握住一支,指尖触到它的茎秆——凉凉的,微糙,上面有细密的绒毛。晚风穿过手指,柔缓得让人想落泪。
视线越过芦苇,隐约可见城市的倒影。对岸的楼宇亮起了灯火,红红绿绿地映在水里,又被水波拉成长长的、破碎的光带。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像一只只萤火虫睡在水面上。我想起古诗里的句子,“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只是此刻没有寒霜,也没有愁眠,只有一种安静的、被天地包裹着的妥帖。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歌声。循声望去,芦苇深处泊着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乐器。听不清唱词,曲调却婉转得很,像是从湖底升起来的。那声音不响,却穿透了涛声和风声,直直地送进耳朵里。唱到高处,忽然停住,只剩下一串笑声,然后又是寂静。
起身往回走时,月亮已经偏西了。湖面暗了许多,只有远处的灯塔还执着地亮着,一圈一圈旋转,在夜空中划出温柔的弧线。我想,太湖的夜便是这样罢——它不张扬,不喧哗,只是静静地铺陈着它的美。这美仑美奂,不是华丽的铺排,而是每一处细节的妥帖:涛声的起伏,月光的游移,芦苇的摇曳,渔火的明灭。它们串在一起,便织成了这个夜晚,织成了让人久久不愿离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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