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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华山天险擎苍穹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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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华山天险擎苍穹

山门之外，还觉着华山不过是远处青灰色的影子，与别处的山没有二致。待到进了峪口，仰头一望，那石壁便劈面压下来，冷冷的，带着亿万年的沉默。石壁是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泥土；只在裂缝里，偶尔斜刺里伸出一棵松来，树身扭着，虬龙似的，也不知是怎样扎下根的。看到这松，心里便隐隐觉着，此山果然与众不同。

华山以险名，自古便说“奇险天下第一山”。然这险字，若非亲身走一遭，单凭耳闻或纸上文字，终隔着一层。走在那千尺幢、百尺峡，石阶陡得几乎成了直线，手要攀着两边的铁索，脚要探着石窝，身子是悬着的，仿佛一松手，便要坠入无底深渊。风从峡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带着寒气，直透到骨子里。这时便不由得想起古人，他们那时没有铁索，没有石阶，只凭着绳子和勇气，是怎样攀上这绝壁的？也许是求仙，也许是朝圣，又或许什么也不为，只是要征服这座山，征服自己心里的恐惧。

过了北峰，路便在山脊上行走了。那山脊薄薄的，像刀刃，两边都是万丈深渊。这就是苍龙岭。走在上面，不敢旁视，只盯着脚下的路；可余光里，还是能看见云海在深渊里翻腾，白茫茫的，浩浩瀚瀚，像一片无边的海。云里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峰顶，小小的，像是浮着的岛屿。忽然想起韩愈投书的典故：说他登苍龙岭，恐惧大哭，投下求救书信。初听时觉得好笑，堂堂八大家之一，竟如此胆小；可此刻亲身站在这里，才懂得那不是胆怯，是人面对无限时，本能生出的一种敬畏。山的险，不只是物理的，更是精神的；它让你真切地感到自己的渺小，感到生命的脆弱。

再往前，便到了更险的去处。鹞子翻身，名不虚传——那石壁几乎是倒悬着的，人要从上往下翻，脚要踩在石窝里，手要抠着石缝，身子贴着岩壁，像壁虎一样。每挪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嘭嘭的，震着耳膜。此时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只有一个念头：过去，一定要过去。到了平地，回头看那绝壁，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是从那里下来的。

最险的还是长空栈道。那栈道就在悬崖上，只架着几条木板，木板下面是铁链；人要系着安全带，身子贴着山壁，一寸一寸地挪。脚下是千丈深渊，云在脚下浮着；山风很大，吹得铁链叮当作响，吹得人摇摇晃晃。我走得很慢，很小心，不敢看脚下，也不敢看远方，只盯着眼前的一段路，踏稳了，再迈下一步。这时候才懂得，所谓的“险”，其实是一种专注；当你的生命只与一步相关，其他的一切都退去了，世界变得很简单，也很纯粹。

好不容易到了南峰，这是华山的最高处，海拔两千多米。站在峰顶，四面八方的山都收在眼底：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青灰色里带着些微的蓝色，像水墨画；近处的山石嶙峋，奇形怪状，鬼斧神工。云在脚下翻涌，时聚时散，聚时是白茫茫一片，散时便露出深不见底的山谷。此时方觉出“擎苍穹”三字的意味——这华山，不像是地上的山，倒像是天塌下来时，撑在中间的一根巨柱；它稳稳地立着，任它风狂雨骤，任它星移斗转，都不动分毫。

山上的松，也与此处的气韵相合。那些松，不是寻常的松。它们长在石缝里，长在悬崖边，身子被风拧得弯曲，枝干却仍倔强地伸向天空；树皮皲裂，像老人手上的老茧，粗糙而坚韧。有一棵松，就在悬崖边，半边根露在外面，悬空着，却依然青翠。它已经不只是一棵树了，是一种姿态，一种意志，一种生命对抗命运的宣言。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照在石壁上，把山石染成了金红色。那光从石壁上流下来，暖暖的，仿佛给这冷漠的石头披了一层温柔。我忽然想，华山是险的，险得让人胆寒；可它也是美的，美得让人心醉。这险与美，就像硬币的两面，分不开。没有了险，美就少了魂魄；没有了美，险便只剩下恐惧。正是这险与美的交织，才成就了华山独一无二的魅力。

回到山脚，再回头望，华山又恢复了青灰色的影子，沉默不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心底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永远地。那绝壁上的松，那云海里的峰，那悬空的栈道，那铁索的冰凉，都已化作了记忆，深深刻在骨子里。

华山，险是它的骨，擎苍穹是它的魂。人到此山，不只为看山，更为寻一种气魄，一种挺立在天地间的孤傲与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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