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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奇绝的华山玉泉院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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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奇绝的华山玉泉院

晨雾未散，玉泉院便立在华山脚下，像一位默然的老道，袖中藏着千年的秘密。

我踏进山门时，先听见的不是风声，而是水声。那股清泉从院中石隙里涌出，泠泠淙淙，仿佛从地底深处一路唱着上来。水极清，清得能看见池底每一颗卵石的纹路。据说这是玉泉的源头，当年道士取水炼丹，那水便有了仙气。我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凉意沿着指尖攀上臂膊，瞬间洗去了旅途的燥热。这水似乎不是流自山腹，而是从时间的裂隙里渗出来的，带着唐时月色、宋时落叶、明清的钟磬余音。

绕过泉池，便是院中的古柏。那柏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岁，主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树皮裂成龟背般的纹路，每一道裂缝里都藏着风雨的记忆。枝干却不像寻常古树那样向天伸展，而是虬曲盘绕，如龙蛇纠缠，有的枝干竟贴着地面蜿蜒数尺，再猛然昂首。最奇绝的是东侧那株，树干中间完全枯空，只剩一层薄皮包裹着虚空，可树冠依然蓊郁，新发的枝叶嫩绿得刺眼。生与死就这样在同一条根上对峙、交融，谁也不肯退让。站在树下，你会觉得这树不是植物，而是一尊凝固了千百年的冥想——根系扎进地心，冠盖伸向苍穹，中间那空洞，恰好是人对永恒的想象。

晨钟响了。那声音从道观深处传出，不急不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推开了满院的寂静。钟声撞在古柏的枝干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颤音，又顺着泉水淌走。我循声走去，看见一位老道士正在撞钟，他动作极慢，仿佛每一次挥臂都要耗尽毕生的力气。他身后是供奉陈抟老祖的殿宇，香火缭绕，塑像安详。相传陈抟在此高卧，一睡八百余年，世人皆道他是神仙。可我倒觉得，他不过是参透了华山的脾性——这山太险，人心太急，唯有长睡，方能与山同寂。

这时有登山者从院中走过，他们装备整齐，手拄登山杖，眼神里满是征服的渴望。可走到古柏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仰头看那枝干，看那空洞，看那新叶。有人轻声说：“这树真奇。”随即又急急转身，随着人流向山中去了。玉泉院于他们，不过是登山前的一个驿站，是歇脚喝水的地方。但对于我们这些不为登山而来的人，玉泉院本身就是终点。它的奇绝不在险峻，而在一种不动声色的对峙：古柏与泉水在这里厮守了几百年，晨钟和暮鼓在这里重叠了无数回。华山在身后高耸入云，险峰绝壁，万千游客慕名而去；而玉泉院偏安一隅，以水为镜，以树为碑，把喧嚣挡在门外。

我走到院墙尽头，那里有一口井，井水映着天光，幽深不可见底。据说井中曾有仙人出入，但我只看见自己的倒影浮在水面，被风吹皱，又慢慢恢复平静。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玉泉院的奇绝，正在于它让人忘记华山之险，又让人想起华山之险。它是起点，也是归处；是热闹前的一刻寂静，也是寂静中的永恒热闹。

日头渐高，登山者的身影早已隐没在山道深处。我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古柏依旧沉默，泉水依旧流淌，钟声消散在风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我知道，那水声、树影、钟鸣，已经像苔藓一样，悄悄爬上了记忆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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