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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雨中再游风穴寺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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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雨中再游风穴寺

雨是到山脚才落下来的。初时只是几滴，疏疏地点在车前的玻璃上，像谁不小心洒落的墨。待到寺门前，雨便密了，斜斜地织成一片灰濛濛的帘，将整个山门笼在里头。

这是第三次来了。头一次是暮春，天朗气清，游人如织，只觉得寺是热闹的。第二次选在深秋，满山红叶，倒也绚烂。偏是这一回，拣了个雨日，想着或许能看见不同的样子。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只是雨里望去，青瓦上腾起一层细细的白烟。石阶湿漉漉的，映着天光，亮得能照见人影。踏上去，“嗒嗒”的声响，格外的清脆。两旁的松柏是墨绿的了，经雨一洗，竟绿得发黑。枝梢上挂着水珠，风来时，簌簌地落，落在青苔上，无声无息。

青苔是这雨中最生动的。石阶的缝里，墙根的阴处，甚至于佛祖的莲座底下，到处都有它们的影子。平日里不起眼的，此刻全精神了——厚厚地、软软地铺着，绿得沉沉的，像积了许多年的心事。有些苔藓上还开着细小的黄花，小米粒似的，星星点点，在雨里格外惹眼。

大殿的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混着潮气扑面。殿里暗得很，只有长明灯在佛前幽幽地亮着，映着金身，忽明忽暗的。檐水从瓦当上滴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阶前的石板上，溅起极细的水花。“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像是古寺的心跳。

雨声是听不够的。打在瓦上，是“淅淅沥沥”的；流进檐沟，变成“哗哗”的；落在地上，又是“啪嗒啪嗒”的。最妙的是风过钟楼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和着雨声，竟像是一曲梵唱。这时候，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天地间只剩下这雨，这寺，还有我。

忽然想起初次来的情景。那时人多，吵吵嚷嚷的，指点着这个匾额，议论着那尊佛像。我只觉得聒噪，匆匆地转了一圈就走了。现在想来，大约是那时的心境不同罢。十七八岁的时候，总爱热闹，以为这才叫生活。如今人到中年，倒觉得这样的雨，这样的静，才是真的。

不觉走到了后面。这里有一片竹林，平日里葱翠欲滴的，此刻更绿得逼人的眼。雨打在竹叶上，“沙沙”的，像春蚕在嚼桑叶。竹林深处有座小亭，亭柱上刻着一副对联，雨水顺着字迹流下来，笔画模糊了，看不大真切。只隐约认出几个字：“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是了，古人把光阴过得这样慢，慢得像这雨里的青苔，一年一年的，只长那么一丁点儿。

在亭里坐了许久。雨渐渐小了，变成牛毛似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只脸上觉得凉丝丝的。远处浮起一层薄薄的雾，虚虚地罩着山腰。寺里的钟响了，沉沉的，一声一声，在雨雾里传得很远。那声音不像是敲的，倒像是从地底漫出来的，漫过砖缝，漫过石阶，漫过每一片瓦，每一片叶，最后漫到我心里来。

起身要走时，雨已经停了。山门外的路上，水洼里映着天光，亮晶晶的。回望古寺，静默地立在山中，青瓦白墙，像是刚刚洗过脸的老僧，慈眉善目，不言不语。

来时满心的浮躁，走时心里却澄静了。这雨中的风穴寺，像是专为渡人来的。它不说话，只用雨声讲它的故事；它不施舍，只用青苔长它的岁月。而我，不过是它千百年的光阴里，又一个过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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