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夏末寻鹤
沿鲁山县城往西,田野渐渐退去,山坡上的柿子树挂着青果。再走一段,公路窄成了土路,两旁是茂密的杨树和构树,蝉声稀稀落落,像是谁在远处的林间一下一下地拨弄旧琴弦。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澎河便到了。
所谓上游,不过是一道不宽的河道。水不深,清澈见底,静静地流淌。夏末的阳光已经没有暑气那样咄咄逼人,斜斜地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银子似的光。两岸长着高大的柳树,树影投进河里,把水染成深深浅浅的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我在河边的滩涂上站住了。滩上有一片浅浅的水洼,长着几株半枯的荷花,叶子已经卷了边,露出褐色的茎秆。几只水鸟在水洼里啄食着什么。我举起望远镜,却愣住了——那不是水鸟,是仙鹤。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一共三只,两灰一白。白的格外醒目,站立时几乎有半人高,优雅得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它正低着长颈,在水里轻轻啄着,不紧不慢。每啄两三下,便抬起头来,张望片刻,又低下头去。那神态从容极了,像是在做着什么极重要又不着急的事。
灰的两只则在河心的浅处,正在梳理羽毛。一只将头弯到背后,用喙细细地剔着翅根的羽毛,每剔一下,便轻轻抖一抖翅膀,抖得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烁如碎玉。另一只则单腿站立,另只脚收在腹下,一动不动,似是在打盹。有时白鹤走几步,它们也跟着走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淡金色,河面也镀上一层橘黄。蝉声终于完全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就在这时,那只白鹤忽然伸直了脖子,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那声音不尖锐,却格外悠远,在寂静的河谷里回荡了许久。接着,它张开巨大的翅膀,踏了几步,便飞了起来。两只灰鹤也随即跟上,一前一后,沿着河道向远处飞去。
它们的影子在水面上滑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目送它们消失在河湾尽头,天边的晚霞正一点点变暗。风还在吹,水还在流,滩上的残荷依然立着。世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夏末的阳光、渐歇的蝉鸣、半枯的荷叶,这些都是将逝未逝的痕迹。但仙鹤提醒我,自然的生命并不以消退为终点,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安歇,飞翔,而后又在某个河湾的上游,安静地落地。就像这个夏末的傍晚,我看见了它们,而我看见的,不仅仅是三只仙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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