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白海豚留下的水
台风"白海豚"过境后的第三天,平顶山西滍村的水,终于慢了下来。
说是"慢",其实还是急。滍河的水位一下子抬了三尺,浑黄浑黄的,像被谁倒了整座山的泥土进去。河里翻着浪,一卷一卷地往前拱,推着折断的树枝、泡胀的草叶、不知谁家漂来的饮料瓶,一路吵吵嚷嚷地奔向东南。河滩被水吞没了大半,往日散步的小路不见了,连那棵歪脖子柳树,也只剩下半截树冠在水面上摇。
村口的老人们站在堤上,七嘴八舌地比画着:
"哎哟,好家伙,恁大的水!"
"白海豚,这就是那个白海豚台风?名字怪好听,劲头倒不小。"
"白海豚"——多温柔的名字。我蹲下身,看那浑黄的浪头一浪接一浪地翻涌,看水面上那道银亮的弧线一拱一拱地往前蹿。恍惚间,那巨浪真像一只白色的海豚,从上游一路游下来,把脊背拱出水面,又一头扎进深潭里。它带来的不是鱼,而是水,三天三夜的雨,把干渴了一整个夏天的滍河喂得饱饱的。
水一大,夏天的尾巴就被拉长了。傍晚的太阳一斜,村子里的孩子便呼啦啦地涌到河边。大人们也不拦,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提着拖鞋,卷着裤腿。我夹在人群里,赤脚踩上新涨的河滩。
那滩是新的——昨天还是草地,今天就成了沙滩。水退下去的边沿,留下一层细细的泥,湿漉漉、凉丝丝的,踩上去脚趾缝里直冒小泡泡。有几片草叶倒伏在泥面上,像梳子梳过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整整齐齐,那是水的梳子梳过的。再往前,河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一路爬到大腿根。凉!不是冬天的辣凉,是那种把一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嚼碎了、吐出来的凉,顺着腿肚子往上蹿,蹿得人心里直痒痒。
孩子们早已欢腾起来。有的用手掌往同伴身上泼水,有的弯腰捞水面上的柳叶,有的干脆趴在浅滩上,让水从脊背上哗哗地滚过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把捡来的河蚌壳扣在头上当帽子,咯咯地笑着,笑声像水花一样,溅得到处都是。
我也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水在掌心里打着旋儿,泥沙慢悠悠地沉下去,露出一点清亮来。那清亮里,仿佛还有什么影子一晃——是夕阳,也是那个温柔的名字。白海豚走了,但它的水还在。这满河的清凉,这新涨的滩,这泡在水里的夏天尾巴,都是它留下来的礼物。
水声哗哗地响着,像在替夏天读一封长长的告别信。秋天就在不远的地方,踩着落叶往这儿赶。等它一来,水会退下去,河滩会重新长满草,柳树会落下枯叶,孩子们会穿上长袖,沿着河堤走向学校。这场疯玩,会成为记忆里一枚湿漉漉的、发凉的印章。
所以,走不走?趁着白海豚留下的水还在,趁着夏天的尾巴还在河面上漂着,趁着西滍的浪头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换一双凉鞋,带上一条短裤,到西滍玩水去!
水花会记住你的笑声的。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