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荡舟汝州安沟水库
船是水库管理处废弃的旧铁皮艇,被漆成灰蓝色,搁在岸边的草丛里。我拖它下水时,惊起两只白鹭,它们贴着水面飞,翅膀几乎擦着水皮,留下一道淡淡的波纹。桨也是旧的,木柄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触感。
安沟水库不大,夹在两座矮山之间,像一块被遗忘的碧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划了几下,船便离了岸,那些水草的气味——带着淤泥的腥和芦苇的清香——扑面而来,是城市里闻不到的味道。
我索性放下桨,任船漂着。水声便清晰起来,是那种极细微的、规律的拍打,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溅起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直到与整片水面融为一体。岸边的杨树站得笔直,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在交头接耳。再远些,槐树和构树混在一起,绿得深浅不一,有鸟在里头叫,叫一声,停一停,仿佛在等回声。
船漂到水库中央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风小了,鸟声远了,连水声都变得柔和。我仰面躺下,看天。天是那种洗过的蓝,几朵云卧在山头,一动不动。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打在脸上,暖暖的,像母亲的手。这一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时间仿佛停止了。世界只剩下水、山、天,和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从山谷里吹来,船开始打转。我坐起来,看见对岸的坡地上有座小庙,白墙灰瓦,掩在树丛里,隐约能看见檐角翘起。不知谁在那里供了什么菩萨,又有什么样的心事,要跑这么远来诉说。水库是人工的,庙也是人工的,它们和这山、这水、这风,却相处得如此自然。人总想在大自然里留下点痕迹,可大自然何尝在意过那些痕迹?它只是默默地存在着,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
我重新拿起桨,划向岸边。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水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船艏破开水面,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给这黄昏伴奏。快到岸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水库笼罩在金色的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上岸后,我把船拖回原处,放好桨。来时的草被踩倒,又慢慢弹起来。白鹭已经飞回来了,立在远处的浅滩上,单腿站着,一动不动。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我从未来过。
可我知道,安沟水库已经在我心里了。那些水波、那些鸟鸣、那些风穿过杨树的声音,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在某个疲惫的午后,再次荡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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