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鲁山挂鼓楼的水
暑气蒸腾的七月,我沿着鲁山北麓的石阶往上走。山道两旁的草木被晒得发蔫,蝉声像烧开的沸水,从头顶的树冠里泼下来。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了水声——不是瀑布的轰鸣,是极细极轻的,像谁在远处拨弄着古琴的丝弦。
循声拐进一条岔道,密林深处,一道山涧从石缝里渗出来。水极浅,刚没过脚踝,却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圆润的石子。我蹲下身,把手浸进去,那股凉意立刻顺着指尖爬上来,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血管游遍全身。暑气在这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水声渐渐大了。转过一个山弯,挂鼓楼便立在眼前。
这座古楼依山而建,灰瓦飞檐,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楼前有一方石砌的池塘,池水碧绿,看不见底。水面映着天空的云,云影缓慢地移动,池水里的世界也跟着变幻——时而深邃如渊,时而明亮如镜。池塘四周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绿绸。
楼后有口古井,井圈被磨得光滑如镜。我探头往里看,幽暗的井水在深处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沉在水底的星子。井水凉得惊人,把手伸进井口,那股凉气便扑面而来,像是井底藏着一整个冬天。
想起父亲说过,这口井从唐代就有了。当年守楼的兵士,就是靠这口井的水活着的。不知道那些远去的岁月里,有多少双眼睛也曾这样望着井水,想着故乡的事。井水不说话,它只是映着天空,映着云,映着每一个过客的脸。
从挂鼓楼出来,太阳已经偏西。山里的暑气依然很重,但有了水声的陪伴,竟觉得不那么难熬了。我沿着原路下山,一路上,水声始终在耳边回响——不是瀑布的轰鸣,是极细极轻的,像谁在远处拨弄着古琴的丝弦。
走到山下,回头望去,挂鼓楼的飞檐已经隐没在暮色里。只有水声还在,那样轻,那样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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