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鲁山的千岛湖
暑气蒸腾的七月,城市像一口焖锅,柏油路晒得发软,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焦渴。朋友说,去鲁山吧,那里有个澎河水库,人称“鲁山的千岛湖”。我本不信——豫中的山,能装下怎样的水?可实在耐不住热,便驱车去了。
车出县城,山路渐渐蜿蜒。窗外的风开始有了凉意,不再是烫脸的。拐过一道山梁,忽然,一片开阔的水面撞进眼帘——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平湖,而是被山峦切割成一块块碧玉,大大小小的岛屿散落其间,像谁打翻了一盘绿宝石。这便是澎河水库了。
我找了个僻静处停车,沿着一条土路往水边走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草叶上还挂着露珠,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深吸一口,肺腑都被洗过一般。越靠近水,凉意越浓,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暑气挡在了外面。
水边立着一排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随着微波轻轻拂动。我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凉丝丝的,滑过指缝,像绸缎。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鱼不大,银白色的身子,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消失,只留下晃动的光斑。这就是“湖清鱼跃”了罢。
我沿着水岸慢慢走。岛上长满了树,郁郁葱葱的,有些岛屿小得只能站下一棵树,像是水面上撑开的一把绿伞。远处有船,不是那种马达轰鸣的快艇,而是手划的小木船,船夫慢悠悠地摇着桨,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不久就散开了。船上的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融进了这片山水里。
最动人的是那些鸟。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白鹭、野鸭、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水鸟,三三两两,或贴着水面低飞,或停在岛上歇脚。有一只白鹭,单腿立在浅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忽然,它振翅飞起,翅膀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群鸟飞舞时,不是惊惶的,而是从容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傍晚时分,我找了个高处的土坡坐下,等着看日落。太阳慢慢西沉,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个水库染成了金色。不是那种刺眼的金,而是温润的,像融化的蜂蜜。水面铺满了碎金,随着波纹一漾一漾的,晃得人眼花。远处的山,近处的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鸟的翅膀都闪着光。这光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在变化,从金黄到橘红,再到紫红,像一幅不断晕染的水彩画。我想起用户说的“金碧辉煌”,此刻才真正懂了——那不是成语,是此刻的真实。
说来也怪,这水库其实是个“网红打卡地”,社交媒体上到处是它的照片和视频。可当我真正站在这里,却觉得那些热闹与我无关。游客们大多聚在观景台那边,拍照、大声说笑,而我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看水,看山,看鸟。热闹是他们的,这份宁静才是我的。避暑,避的不仅是暑气,更是城市里的喧嚣和浮躁。在这里,心会慢慢静下来,像水一样清,像山一样沉。
天色暗下来,游人渐渐散了。我还不愿走,坐在水边,听水声,听风声,听远处隐约的鸟鸣。水波轻轻拍打着岸,有节奏的,像催眠曲。抬头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大概这就是“乐不思归”了——不是不想归,是舍不得归。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水库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像一面镜子,照着天,照着山,也照着我的心。我知道,我还会再来——不为打卡,只为这一方山水,和那片刻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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