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宝丰三间房石头村觅趣
黄昏时分,我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村里走。路是土路,但走的人多了,路面上泛着些微的光亮,像是被岁月磨过的。两旁的庄稼地静默着,玉米秆子伸着懒腰,偶尔有一两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又落下。
进了村,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些石头房子。石头是青灰色的,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地垒起来,没有用水泥,却结实得让人心安。那些石头有些已经泛了黑,有些还带着淡淡的苔藓,毛茸茸的,摸上去潮润润的。我伸手去触碰一面石墙,指尖划过的地方,能感觉到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的余温,还有它粗糙的纹理,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每一道都藏着故事。
石墙的缝隙里,伸出几片不知名的草叶,绿得鲜亮。墙角下,一丛野菊花正开着,黄灿灿的,在夕阳里闪着光。我蹲下身,看见一只蚂蚁正沿着石缝往上爬,爬得慢悠悠的,仿佛也在享受这黄昏的闲适。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开了深深的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却透着一种安详的劲儿。树下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他看见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用我听得不太懂的方言说:“来了?”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摇着扇子,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黛青色的,在夕阳里轮廓分明,像一幅淡墨的画。
老人的话不多,但偶尔冒出一两句,都是村子里的琐事。他说这棵槐树有一百多年了,说村里最老的石头房子是清朝建的,说前些年还有人搬出去,现在又有人搬回来修房子。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我听着,觉得有趣,这些石头房子,这棵老槐树,它们都见过很多事,听过很多话,却只是沉默着,像老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沿着村里的石板路往里走,两旁都是石头房子,有的已经没人住了,门窗紧闭,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有的还有人住,门口挂着辣椒和玉米,院子里晾着衣服,偶尔有鸡咯咯地叫着,从墙头跳下来。路是石头铺的,高低不平,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石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很。
走到村子的尽头,有一口老井。井沿是石头砌的,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槽。我探头往里看,井水幽幽的,映着天光,像一面镜子。井边放着一个小桶,桶里还有半桶水,清澈见底。我伸手进去,水凉凉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子里亮起了灯。灯光从石头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黄黄的,像萤火虫一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孩子的笑声,在黄昏里回荡。
我转身往回走,那棵老槐树还在,老人已经不在树下,大概是回家吃饭了。石头房子在暮色里显得更加沉默,它们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个守望者,守着一方水土,也守着一份安宁。
走出村子,回头再看一眼,那些石头房子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等着下一个黄昏,等着一只蚂蚁爬过,等着一阵风来过,等着一个像我今天这样的过客,来寻一点趣味,再带走一袖清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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