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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宝丰外口水库钓鱼记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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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宝丰外口水库钓鱼记

水库藏在山坳里，车到路口便没了路，要沿着一条土埂步行下去。路两边是野生的刺槐，结了细长的荚果，风一吹，便簌簌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摇着铃铛。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草叶上挂着水珠，裤脚蹭过去，湿了一片，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我选了一处凸向水面的土坡坐下。这里地势平缓，身后有几棵老柳树，树皮皴裂，像老人的手背，枝条垂下来，拂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水是青灰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看不见底，只觉得深，深得让人心里安静下来。

打开鱼竿，一节一节地抽出来，梢头的那一截很细，抖起来微微颤着，像一根琴弦。上饵，捏住蚯蚓，它先是扭动，后来便不动了，软软地缠在钩上。甩竿，铅坠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声音很轻，咕咚一声，接着便什么也没有了。浮漂立起来，红白相间的，稳稳地停在水面上，像一只小蜻蜓。

等待开始了。

起初是专注的，眼睛盯着浮漂，不敢眨，生怕错过那一下颤动。四周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片天空漏下来的。水面偶尔会冒起一个泡，咕噜一声，然后破裂，留下一圈小小的波纹，慢慢扩散、消失。我盯着浮漂，它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水面上。时间变得很慢，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和着水面上的光。

渐渐地，专注散了。眼睛虽然还看着浮漂，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岸边的草很高，狗尾巴草在风里摇着，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尾巴。蒲公英的种子飞起来，白白的，轻轻的，在空中打转，然后落进水里，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有一只蜻蜓落在我旁边的竿架上，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它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浮漂终于动了一下——很轻，只是一沉，又浮上来。我的心跳猛地快了，手握住竿柄，屏住呼吸。浮漂又沉了一下，这次更明显，然后斜斜地往下拖。我猛地一提竿，竿梢弯成弓，水下的力量传上来，一节一节地往下坠。鱼线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溅起水花，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里翻着银白色的肚皮，尾巴甩得噼啪作响。

摘钩的时候，鱼在我手里扭动，滑溜溜的，凉凉的。我轻轻握住它，它张着嘴，眼睛圆圆的，很无辜。我把它放进网兜里，它又活蹦乱跳起来。重新上饵，重新甩竿，浮漂再次立起来，一切又回到寂静里。

等待继续。

这一次，我不再紧盯着浮漂了。我把目光放远，看远处的山，一重一重的，青黛色的，越远越淡，渐渐和天空融在一起。水库的水面像一面镜子，把天倒映在里面，云朵飘过去，水里的云也飘过去，悠悠的，不紧不慢。岸边的芦苇已经黄了，穗子白絮絮的，风一吹，便飞起许多细小的绒毛，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钓不在鱼”。年轻时觉得这是矫情，现在却慢慢懂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收获。坐在水边，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就把自己交给时间，让时间像水一样流过身体。那些在城市里积攒的焦虑、烦躁，都在这等待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水底去。

浮漂又动了。这次很稳，先是慢慢倾斜，然后沉下去。我提竿，很沉，觉得是条大的。鱼在水下左冲右突，我放线、收线，和它周旋。约莫两三分钟，它终于累了，浮出水面，是条鲤鱼，红尾金鳞，在阳光下闪着光。我把它拉上来，掂了掂，足有两斤多重。摘钩的时候，它挣扎得厉害，鱼鳞掉了几片，沾在手上，亮晶晶的。

太阳渐渐升高了，水面上的光变得晃眼。我收了竿，把两条鱼放进鱼护，沿着土埂往回走。回头再看一眼水库，它静静地躺在山坳里，像一枚青色的印章，盖在大地上。风还是那样吹着，草还是那样摇着，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等待这件事，大概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等一条鱼，其实你等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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