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伊河源避暑消夏记
车到山脚下时,暑气已经退了大半。我是专程来寻伊河源的——知道它藏在伏牛山的深处,是伊水发源的地方。沿溪而上,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渐渐有了水汽的甜润。
源头的溪水不比下游的宽阔,窄处不过三五步,却清得惊人。水底的石子儿,圆润润的,像卧着的卵,每一颗的纹路都看得分明。水是凉的,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沁人心脾的凉。我蹲下身,把手探进水里,一时间竟觉得那凉意顺着指尖,沿着手臂,一直漫到心里去了。山里的光透过层层的叶子筛下来,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水波轻轻地晃,晃得人眼也花了,心也静了。
两岸的古木参天,多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有的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抱,树皮皴裂着,满是岁月的纹路。树荫浓得化不开,把整条溪谷都罩在底下。偶尔有风穿过林子,满山的叶子便哗哗地响起来,那声音清越得很,像极了古琴的泛音。风过处,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顿觉周身都轻快了。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山里的时光是慢的。蝉声在远处聒噪,近了反而不觉得吵,倒像是这山林的呼吸。溪水的声音却始终在耳边,潺潺的,淙淙的,有时绕过一块巨石,会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我找了块溪边的青石坐下,石面被水汽润得凉凉的,坐着很舒服。闭上眼睛,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这山、这水、这风、这光,都成了我的,我也成了它们的。
偶尔有蝴蝶从水面上飞过,翅膀在光里闪着蓝幽幽的光。也有蜻蜓,停在溪边的草尖上,一动不动,像一枚精致的别针。山雀在林间啁啾,看不见影子,只听见声音,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对歌。这一切都那么安静,又那么热闹,热闹得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吵,只觉得满心的欢喜。
我想,这大约就是避暑的真意了。不是找一处凉快的地方躲着,而是让心静下来,慢下来,融进这山水的节奏里。这源头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从树根下流过来,一路唱着歌,一路滋养着万物。它凉得那么纯粹,那么干净,不带一丝烟火气。人在这水里洗一洗手,洗一洗面,便觉得心里的尘垢也洗去了不少。
日头渐渐西斜了,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影拉得长长的,地上的光斑渐渐模糊了。水声依然潺潺的,山林依然静静的。我起身往回走,步子轻快了许多。回头再看一眼,那源头的水,还在那里流着,仿佛亘古如此,从未停歇。
回到山脚,暑气又围了上来,但心里却还留着那股凉意,清清淡淡的,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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