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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神游无锡窑湖小镇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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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神游无锡窑湖小镇

到窑湖小镇时是个寻常午后，日头斜斜地挂着，光线软得像浸过水。入口处几排窑洞式的建筑，灰砖拱顶，门洞幽深，我走进去，脚下是粗砺的陶土砖，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碎了许多年。

这镇子傍着一片湖，湖不大，水色青灰，泛着细密的鳞光。我沿着湖岸走，水面漾着些微波，远处有白鹭掠过去，翅尖点破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晕开，又慢慢平了。忽然想，这湖底下是不是也埋着碎陶片？当年烧窑的匠人，把残次品扔进湖里，千年过去，它们沉在淤泥里，被水草缠着，被时间浸着，会不会在某个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陶音？

这念头一来，眼前的水波便不再是水波了。我仿佛看见那些匠人，赤着膊，汗珠从脊背滚落，窑火把他们的脸映成古铜色。他们从湖里取泥，在转盘上抟弄，手指抚过湿软的泥土，留下螺旋的纹路。那纹路后来被火烧成坚硬的釉光，装进米面，盛过清茶，在无数人手里传着，最后碎了，又回到湖里。这小镇的一切——窑洞、石板路、老院子——都是泥土和火的孩子。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砖墙，粗糙，温热，像还带着窑火的余温。

再往前走，有间敞着门的作坊，一位老人在拉坯。机器转着，泥在他掌间变形，缓缓升起一个罐子的雏形。他一句话不说，眼睛定定地看着泥，像在看一件活物。我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不是泥，是流动的时间。他每压一下，时间就薄一分；他每提一下，时间就长一寸。最后一刀割断，罐子落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闷的，像心脏跳了一下。

走出作坊，暮色开始降下来。湖面镀了层淡金，窑洞的阴影拉得长长的，横在石板路上。炊烟从几户人家屋顶升起来，细细的，被风扯散。我看见有人提着陶罐去打水，木桶撞在井沿上，发出清脆的响。这声音穿过了多少年？从宋代？从明代？还是从更远的某个黄昏？我不知道，只觉得一切都慢下来，像泥土在转盘上缓缓成形。

天暗透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小镇的灯也是陶的，罩着昏黄的光，像一簇簇不灭的窑火。我坐在湖边的石凳上，风从水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腥味。远处有狗叫，有一两声孩子的笑，然后都静了。湖面变成一面黑镜子，映着点点灯光，我分不清哪个是天上星，哪个是人间火。

起身要走时，忽然想，这场游历是真的吗？我其实只是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地图，在无锡的某个点上停住了目光。可那砖墙的粗粝，那陶土的腥味，那水波的微光，都真切地印在感官里。也许神游本就是最好的游法——不必赶路，不必拍照，只需让心飘过去，随时停留在某个瞬间。窑湖小镇在无锡，也在我的想象里；它的砖瓦是真的，我此刻感受到的砖瓦也是真的。

夜风吹动窗帘，我关掉地图，那湖和窑洞便退回了地图上小小的墨点。但手心的触感还在，像刚握过一块碎陶片，温的，沉的，藏着千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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