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尧山云海奇峰拾情
缆车缓缓上升时,窗外的世界便开始变幻。起初是青翠的山峦层层叠叠,绿得能滴出水来;渐渐地,雾气从谷底升起,像谁打翻了一锅温热的米汤,乳白色的蒸汽贴着山壁向上攀爬。我贴着玻璃,看那雾气越来越浓,直到吞没了山腰的松树,吞没了远方的村庄,世界只剩下缆车和我。
当缆车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尧山的主峰赫然立在眼前。而更让我屏息的,是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那云不是静止的。它们像巨大的棉絮,又像千万匹流动的白绸,在山风的推动下缓缓翻涌。有时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有时又聚拢起来,将一切藏得严严实实。我站在观景台上,任风扑打着脸颊,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天地的渡口——脚下是云,头上是蓝得透明的天,而那些奇峰,像是从云海里探出头来的巨兽,沉默地凝视着来客。
最奇的是一座石峰,瘦瘦的,从云层中直插出来。峰顶有几棵矮松,被风吹得向一边倾斜,像是常年鞠躬的老者。当云雾飘过它腰间时,它便忽隐忽现,仿佛在和我玩捉迷藏。我看了许久,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石峰在这里站了多少年?它看过多少次云起云落?那些在它脚下走过的游人,对它的记忆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它却用沉默记住了所有。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掀起我的衣角,也掀起了云海的浪花。风里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我深深吸了一口,肺腑里都是清凉的甜。那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石上。我闭上眼睛,耳朵里只剩下风声和心底的宁静。
再往前走,山道蜿蜒在奇峰之间。有一处观景台伸出悬崖,我小心翼翼地站上去,眼前豁然开朗——云海如万顷白浪,层层叠叠延伸到天际。几座山峰像孤岛一样浮在白浪中,阳光透过云隙洒下,给山峰镀上一层金边。我忽然想起王维的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虽然这里没有水,但云起时的心境,大抵是相通的。
下山时,云海已经退去不少,露出了山腰的村庄和梯田。缆车再次穿过云雾,回到人间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奇峰依旧立在云端,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而我知道,在某个瞬间,我曾在它们中间,捡拾到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风里的自由,是云里的寂静,是石头里的时间。
我把它们装在心里,带下山来。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