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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我家的小电扇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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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我家的小电扇

阳台角落那台小电扇，实在旧得不成样子了。灰扑扑的塑料外壳，边缘已磨得泛白，网罩也微微凹陷了一小块。它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时光印章。然而，只要插上电源，轻轻一拨那老旧的旋钮，扇叶便嗡嗡地转动起来，送出的风竟还是清清爽爽的——这风，一下子就把我吹回了1988年汝州城前火神庙街那间低矮的出租房。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白天的日头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柏油路软塌塌的，踩上去粘鞋底。我在市文联上班，办公室里好歹有台吊扇，扇叶搅动着沉闷的空气，聊胜于无。可苦了家里的妻。出租屋是朝西的顶楼，午后太阳直晒进来，小小的房间蒸笼一般。两个小儿子，一个刚会摇摇晃晃走路，一个还在襁褓中咿呀，热得浑身起满痱子，红红的一片片，哭闹不休。妻整日困在这狭小的“蒸笼”里，汗水浸透了她的薄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也总是粘在汗津津的皮肤上。她忙着哄孩子、洗涮、做饭，脸上总带着被暑气蒸腾出的疲惫的潮红。看着她抱着哭闹的小儿在屋里来回踱步，后背衣衫湿透紧贴着脊梁的模样，我心里像被那日头灼着一样难受。

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一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得买台电扇！就在前火神庙街尽头的小百货店里，我一眼相中了它——一台朴实无华的落地扇。问价，售货员报了个数：几十块。我心头猛地一沉。那时节，这几十块钱，是我在文联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全部薪水啊！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汗意浸透了票面。柜台里那台崭新的小电扇，仿佛成了某种救赎的象征。最终，心一横，钱递了过去。抱着这沉甸甸的“奢侈品”回家时，妻先是惊讶，继而心疼地埋怨：“太贵了！这得是你一个月的……”话没说完，看着孩子们热得通红的小脸，她眼里又漾开一丝期待的光。

这台小小的电扇，从此成了我们夏夜的守护神。当暮色四合，暑气却依然如黏稠的粥糊在屋里时，“咔哒”一声轻响，旋钮转动，扇叶便嗡嗡地唱起歌来。它左右摇摆着脑袋，像个不知疲倦的忠实老友，把一阵阵带着电机微温的风送到房间的每个角落。风拂过妻汗湿的鬓角，她紧蹙的眉头会悄然舒展；风掠过小儿们滚烫的额头和脖颈，那些细密的红痱子似乎也消停了些。孩子们在习习凉风中沉沉睡去，小胸脯均匀地起伏。妻终于能松口气，坐在床沿，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裳，偶尔抬眼看看转动的风扇，再看看熟睡的孩子，嘴角便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的笑意。那嗡嗡声是夏夜最安稳的背景音，吹散了燥热，也暂时吹走了生活的重压和逼仄。简陋的出租屋里，因为这小小的旋转与清凉，竟也弥漫开一种踏实而温情的滋味。

日子像火神庙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我们搬离了汝州，搬过许多地方。旧家具一件件淘汰、更新，唯独这台小电扇，始终跟着我们辗转迁徙。它外壳上的划痕多了几道，旋钮的标识也模糊了，网罩上积着岁月拂不去的微尘。然而神奇的是，无论搁置多久，只要插上电，它依然能忠实地嗡嗡转动起来，送出那熟悉而清爽的风。四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嗷嗷待哺的幼子早已成家立业，妻的青丝也染上了霜华。唯有它，这台身价几十块、耗去我一个月薪水的旧物，像一个沉默而坚韧的时光见证者，固执地转动着。

如今再插上电，听它嗡嗡低鸣，看扇叶旋转如初，恍惚间，前火神庙街那间闷热小屋里的光影、气息、声音便扑面而来——妻汗湿的后背，小儿熟睡时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那无数个被这小小风扇吹拂过的、艰辛却浸透着彼此依偎温暖的夏夜。它送出的风早已不再仅仅是为了驱散暑热，那风里缠绕着旧时光的絮语，拂过记忆的河床。原来有些东西，看似廉价而微末，却能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出金子般的光泽。它转着，嗡嗡地转着……仿佛那些被它吹拂过的爱与岁月，从未真正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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