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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雨中的湛河源千亩荷塘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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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雨中的湛河源千亩荷塘

雨是突然来的。原本只是天边几朵乌云的游移，我还以为不过是夏日午后的一场寻常阵雨，便没有折返，沿着栈道继续往荷塘深处走。谁知那雨丝斜斜地就织下来了，先是疏疏落落的，敲在荷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远处轻轻摇着满树的银杏叶。然后便密了，急了些，噼噼啪啪的，整片荷塘都醒了。

我撑起伞，立在栈道中央，四周便只有雨声了。这雨声是活的，落在不同的叶上，有不同的回应。阔大的荷叶承接着雨点，那声音浑圆而厚重，像鼓手轻轻敲击皮面——雨点落上去，先是“嘭”的一声闷响，随即水珠便顺着叶脉滑向中心，聚成一汪透明的玉。荷叶微微倾斜，那玉便滚落，“啪”地跌进水面，溅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而那些半卷的、初生的嫩叶，雨点打在上面，声音是脆生生的，像小儿指尖叩击玻璃。

我收了伞，索性让雨淋着。雨丝凉凉的，拂在脸上，竟有丝绸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清冽——荷花的甜香被雨水稀释了，反而变得幽远；水底的腥气也泛上来，与荷叶的青涩裹在一起，酿成一种褪去了暑气的、近乎透明的味道。这味道是有颜色的：浅碧色的，带着些微的灰，像是被雨水洗淡了的国画颜料。

放眼望去，千亩荷塘烟雨蒙蒙，竟有些苍茫的意味了。近处的荷叶绿得发亮，雨水洗去了尘埃，叶子便显出几分娇嫩的莹润，那绿是流动的，从叶心向外晕开，越靠近边缘越淡，最后几乎透明。更远处的荷塘隐在雨雾里，一片模糊的青灰，偶有艳粉的荷花从雾气中探出头来，又很快被雨幕遮住，若隐若现的，像是藏在纱帘后的美人。雨丝斜织着，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天和水都罩在里头了。

一朵盛开的荷花就在我面前，花瓣上沾满了水珠。雨珠沿着花瓣的褶皱滑落，留下一条条细细的水痕。花心的莲蓬上积了一汪水，小小的，像一枚琥珀色的圆镜，映着灰蒙蒙的天。忽然一只蜻蜓飞来，停在莲蓬上，翅膀湿了，颤颤的，抖落一串细碎的水珠。它似乎并不在意这雨，只是静静地立着，长长的尾巴微微翘起，像一根针，要把这雨中的时光缝住。

我想起周邦彦的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那是晴日的荷，是阳光和晨风里的荷，自有其明媚的生机。而眼前的雨荷，却多了几分孤寂和沉寂。雨中的荷是不动的，不像晴日里那样随风摇曳，只是静静地立着，任凭雨水从身上滑落，像是在承受，又像是在忍耐。它们低垂着头，不张扬，不抗拒，雨声越急，它们便越静。这种静，竟有些悲壮的味道了。

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的细雨。雾气从水面升起，缓缓地弥漫开来，荷塘便完全融进了乳白色的纱幕里。远处的栈道、凉亭都模糊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近处的荷叶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叶面上的水珠越积越大，终于承受不住，哗地倾泻下去，发出响亮的一声。这声音在雾气里传得很远，像是荷塘的叹息。

我想，人生不也如同这雨中的荷么？有时被暴雨劈头盖脸地打，有时被细雨温柔地包裹。我们不能选择天气，却可以像荷一样，在这漫天风雨里，依然保持姿态，叶不凋，花不坠。雨终会停的，太阳会出来，那些水珠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时的荷，会越发清秀动人。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金色的光斜斜地射下来，照在荷塘上。雾气开始消散，荷叶上的水珠折射着阳光，满塘都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先前那些低垂的荷花，也渐渐抬起了头，花瓣上的水珠还在滴，一滴一滴的，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我回头看去，来时的小径还湿着，映着天光，亮闪闪的。这场雨，把我的来路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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