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花园沟征文 报告文学+花园沟风情录+朱学军 花园沟风情录(报告文学)(朱学军)
伏牛山的云海翻涌了千万年,终于在鲁山县团城乡的西南隅,藏出了这一方叫花园沟的秘境。这里的山是沉默脊梁,水是灵动琴弦,树是苍翠图腾,石是岁月骨相,头顶那片未经尘染的蓝天,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山外。2025年7月21日,山风裹着格桑花的香气吹过村头,驻村工作队的脚步声顺着溪水漫进沟谷,把沉睡了千年的古村,一步步带进了文旅振兴的新时光里。
第一回 翠谷藏幽开画卷 山风引路入沟来
定场诗:
伏牛深处白云堆,一径穿林翠色围。
未进村庄心先醉,清风裹着稻香飞。
七月的鲁山暑气正盛,车沿着盘山公路绕了数十道弯,窗外的景色忽然就凉了下来。连片的绿浪从山巅直铺到谷底,柏油路尽头的石阶隐在格桑花丛里,抬眼望去,参天古木的浓荫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浸着溪水的湿意。
刚拐过一道山梁,沟口的景象忽然撞进眼里:蜿蜒的溪流顺着石缝淌出来,溪畔的土墙民宿依次排开,黛瓦屋顶飘着袅袅炊烟,几只黄狗趴在门槛边吐着舌头,见了生人也不叫,只晃着尾巴往路边躲。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抬起身招手,皱纹里都嵌着笑。
驻村工作队的韩峰边走边指着路边的老屋介绍,去年七月大伙凑在村部的油灯下,商量着要把这满沟的好山好水变成饭碗,顺水文旅合作社的名字,就是那天夜里就着山泉水定下来的。说话间一行人踩过溪上的石板桥,桥下的水清得能数出石缝里的虾米,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边,凉丝丝的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指着前方的石径喊了一声:“快看,那就是咱们要改的第一处老院!”
收束诗:
一脚踏进翠屏中,满耳溪声绕树丛。
千年古村逢新运,风里已带稻花香。
那座藏在花丛后的土墙老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角荒了十几年的老菊花,忽然就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1)第二回 水奏琴弦弹古调 一溪清冽润山乡
定场诗:
一溪清透出云根,日夜叮咚绕寨门。
洗尽人间尘事扰,留得甘冽养山民。
花园沟的水,是从伏牛山的石缝里渗出来的。它不似江河那般汹涌,却像根根灵动的琴弦,顺着沟谷的走势绕来绕去,把满村的日子都弹得软和起来。
溪底的石头被千万年的流水磨得溜光,青黑的像浸了墨,赭红的像晒透了霞,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出满溪碎金。村人世代都在这溪边过日子,淘米洗菜、洗衣浇地,连夏天的傍晚都搬着竹床坐在溪畔,听着水声摇蒲扇。从前水就这么流着,养了一辈又一辈人,却没人想着这清冽的溪水,还能变成待客的宝贝。
直到合作社成立,大伙顺着溪水修起了亲水步道,在平缓的浅滩边搭起了石桌石凳,把溪里的野生小鱼虾做成了农家乐的招牌菜。城里来的游客蹲在溪边掬一捧水喝,凉意在舌尖炸开,连说活了半辈子,从没喝过这么甜的水。
韩峰指着远处的跌水说,再过俩月,咱就在那修个小叠瀑,再沿溪种上野菊和菖蒲,让游客顺着溪水走完全沟,一步都晒不着太阳。话音刚落,远处的溪湾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几个放暑假的半大孩子,正光着脚在水里摸螺蛳。
收束诗:
溪水如弦日夜弹,绕着村舍绕着山。
从前只道浇园用,今日方知能换钱。
孩子们摸螺蛳的手忽然顿住,石缝里露出半块带着纹路的旧陶片,沾着青苔,不知在溪底沉了多少年月。(2)第三回 山为脊梁撑日月 千年不语立苍茫
定场诗:
群峰如黛立苍茫,脊梁硬挺扛风霜。
春披繁花冬披雪,默默护着古村庄。
花园沟的山,是伏牛山伸出来的臂弯,把整个村子稳稳抱在怀里。层层叠叠的峰峦往天边漫去,有的像利剑插云,有的像卧龙盘谷,千万年来不声不响,却用最硬的骨架,挡住了外面的狂风与尘嚣。
春有漫山辛夷开得像雪,夏有满沟浓荫凉得像秋,秋来红叶把山烧得透亮,冬雪盖着山脊,像幅留白的水墨。山脊梁上还藏着楚长城的残迹,那些用毛石垒起来的墙段,在荒草里躺了几千年,风一吹,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金戈声。
从前山是村人的依靠,砍柴、采药、种庄稼,日子全在这山里刨。如今山成了村里的金字招牌,城里的人专程来避暑,往山巅的巨石上一躺,听着松涛看云卷云舒,连说在城里憋了半辈子,到这才知道什么叫敞亮。
几个来踩点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往山巅走,刚拐过一道岩角,忽然就停住了脚。
收束诗:
立地撑天亿万年,不言不语自巍然。
今时不再藏深谷,引得游人到岭前。
镜头对准的那片荒草后面,一段保存完好的楚长城墙段露了出来,石缝里还卡着半枚锈迹斑斑的铜箭镞。(3)第四回 树作图腾遮千翠 辛夷王立守山长
定场诗:
满沟浓绿接云天,古木遮阴不计年。
辛夷王立群峰上,岁岁花开护山眠。
花园沟的森林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漫山的树往高处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把所有的暑气都挡在了外面。谷底是辛夷和山紫荆,山腰是五角枫和映山红,山巅的松柏像沉默的卫士,站在云里守着整道沟。
最金贵的要数那株千年辛夷王,二十多米高的树干得两三个人合抱,皴裂的树皮上刻满了风霜的纹路。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满树的白花像千万只白鸽落在枝头上,香得半道沟都能闻见。村人把它当山神敬,从来没人舍得摘它的花苞,只在树下摆上石桌,逢年过节来烧炷香,求它护着全沟平安。
从前村人靠摘辛夷花苞卖钱,如今树成了活景点,春天来拍辛夷花的游客能把山径踩软。合作社还办起了辛夷花茶加工厂,把树上摘下来的花苞做成伴手礼,卖到了山外的城里。
守了一辈子山的老护林员蹲在辛夷王树下抽烟,烟袋锅子一亮一亮,他抬头望着满树的绿叶,忽然就笑出了声。
收束诗:
古木森森不计年,浓荫覆处即桃源。
辛夷一树香千里,引得游人忘归还。
风掠过树梢,几片带着晨露的辛夷叶飘下来,落在老护林员的烟袋锅边,叶缝里藏着个从没见过的彩色鸟窝。(4)第五回 石为骨相承岁月 楚长城上见沧桑
定场诗:
顽石卧在古溪旁,阅尽岁月与风霜。
曾垒长城御敌寇,今随村舍话农桑。
花园沟的石头,是伏牛山的骨相。它们没有名山大石的奇形怪状,却带着最原始的粗粝,在沟里躺了几千万年。溪底的石头被流水磨得溜光,崖边的石头上刻着雨痕,就连村人盖房子的地基,都是从山里抬回来的毛石,垒在墙里,几百年都塌不了。
最沉的故事藏在山脊的楚长城上,那些一块块垒起来的毛石,咬合得严严实实,躺了几千年都没散。村人在石缝里捡过铜钱,捡过箭头,捡过不知道哪朝哪代的碎瓦片,随手就丢在自家的窗台上,没人当宝贝,却都知道这石头里藏着老祖宗的故事。
合作社搞文旅开发,特意把这些老石头留了下来,溪边的石条改成了坐凳,老院的石磨改成了茶台,连楚长城的残段都没动,只在旁边修了条观景步道,让游客能踩着荒草,摸一摸这躺了几千年的石头。
几个来研学的小学生蹲在石墙边,小手摸着粗糙的石面,仰着头问老师:“这石头里,真的藏着古代的士兵吗?”
收束诗:
硬骨撑住岁月长,不攀名气不张扬。
今时仍把村庄护,稳如泰山不晃荡。
最年长的那块城石下面,几个孩子扒开浮土,露出了个半掩在泥里的石匣子,棱角分明,不知封了多少年月。(5)第六回 天作穹庐收万象 一蓝无染洗尘心
定场诗:
一蓝如洗覆群峰,云卷云舒任意行。
不似城中尘雾锁,山家头顶自清明。
花园沟的天,是没被染过的蓝。城里的天被霓虹和高楼割得碎碎的,这里的天却像整块的蓝宝石,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到。清晨天是浅蓝的,裹着山雾像刚醒的姑娘,正午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浮在峰顶上,连风都停了脚步。
最奇的是夏天的午后,山风一卷,沟里的水汽往天上涌,云团瞬间就聚了起来,像千军万马往山头上冲,把满沟的峰尖都淹成了海里的小岛。一阵急雨落过,夕阳把云染成金红,满沟的树都浸在橘色的光里,连石头都暖得发柔。
城里来的游客躺在山巅的大石板上,盯着头顶的天看,看久了就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变成了风里的云,所有在城里攒的焦虑和憋屈,都被这蓝得发颤的天给洗得干干净净。有人掏出手机拍天空,拍了几十张,每张都蓝得像假的,发在朋友圈里,底下的评论全在问这是哪处神仙地方。
韩峰站在山巅指着远处的云说,咱再过俩月,就在这修个云端观景台,让游客躺着看星星,夜里连灯都不用开,银河直接就能落在眼皮子上。话音刚落,远处的云缝里忽然漏出道彩虹,一头扎进了沟底的溪水里。
收束诗:
穹庐如盖覆千山,星子满空不用攒。
到此人心皆透亮,烦忧随云散天边。
彩虹落进的溪湾边,几个合作社的社员正抬着块老石碑往岸边走,碑面上的纹路被水洗得发亮,露出了“花园沟”三个古字。(6)第七回 老屋改造成民宿 旧院新颜待客来
定场诗:
土墙黛瓦旧时光,改作民宿泛新光。
柴门不挡远来客,一院花香待客尝。
顺着格桑花的石阶往深处走,几处闲置了十几年的老土墙院,已经悄悄变了模样。土墙没拆,黛瓦没动,只把屋里的地面打成了水泥,换上了新的木窗,院里的荒草清走,种上了月季和野菊,墙角的老石磨擦得发亮,摆上了刚摘的山果。
这些老院都是村人闲置的旧宅,合作社把它们流转过来,改造成了特色民宿。屋里的床是老木匠用山里的硬木打的,床单印着辛夷花的纹样,连烧水的壶都是粗陶做的,城里的游客一进门,眼睛就直了,说这才是记忆里老家的味道。
院角的小菜园里种着黄瓜、番茄、生菜,全不上化肥,游客想吃了自己下地摘,摘完直接送到厨房,炒出来的菜带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鲜气。第一户试营业的民宿上周刚接客,住进来的一家三口连住了三天,临走的时候说,明年夏天还要来,把城里的房子租出去,在这长住。
民宿的老板娘正蹲在院里摘菜,抬头看见山路上走来一群扛着行李的游客,笑着就迎了上去。
收束诗:
旧院新生待客来,柴门今次为君开。
山肴野蔌端上桌,洗尽风尘倦意排。
走在最前面的游客刚跨进院门,就指着堂屋墙上的旧年画喊出了声,这画,他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一模一样的。(7)第八回 合作社里谋新业 全村齐步奔小康
定场诗:
顺水合作社挂牌,山货从此不愁卖。
文旅铺开新路子,全村老少笑开怀。
去年七月的那个夜里,村部的油灯亮到后半夜,驻村工作队和村两委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把鲁山县顺水文旅专业合作社的章程定了下来。大伙要搞餐饮住宿,要开发旅游资源,要把山里的土蜂蜜、辛夷花、野山菌全都包装好,卖到山外去。
从前村人卖山货,要扛着几十斤的东西走几十里山路到镇上去卖,价钱还被压得极低。如今合作社统一收、统一包装、统一往城里的线上平台卖,土蜂蜜贴上了花园沟的标签,价钱翻了倍还供不应求。村里的老人不用出门,坐在家里把辛夷花苞捋干净,就能拿到工钱。
韩峰翻着手里的账本,今年上半年的营收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村集体的收入涨了,家家户户的分红都多了。几个年轻的后生原先在外地打工,听说村里搞起了文旅,全都辞了工回了家,有的当民宿管家,有的当向导,不用再千里迢迢往外跑,守着老婆孩子就能赚到钱。
村部的大喇叭忽然响了,通知全村人下午去开会,商量下半年要开的山货直播间的事。
收束诗:
抱团发展力量大,守着金山不发愁。
昔日穷沟今变样,小康路上大步走。
大喇叭的声音刚落,门外就跑进来个半大孩子,喘着气喊,山外来的旅游大巴,已经开到沟口了。(8)第九回 夜宿山家听松语 一窗星子落枕边
定场诗:
山家入夜静无哗,满耳松声绕篱笆。
开窗接住满天星,梦里都浸野菊香。
天擦黑的时候,整个花园沟都静了下来。城里的游客刚吃完饭,坐在院坝里摇着蒲扇纳凉,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霓虹的光污染,耳边只有溪水的叮咚和山风掠过树梢的声响。
抬头往天上看,银河像条亮闪闪的带子,从山头上斜斜地跨过去,星星亮得像伸手就能摘下来。游客们躺在竹椅上,仰着头数星星,数着数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山风裹着野菊的香气吹过来,连梦都是甜的。
守了一辈子山的老汉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看着院坝里的游客笑。他活了七十岁,从前总觉得这山沟太偏太穷,年轻人都往外跑,如今才知道,这满沟的山、水、树、石,全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远处的山路上,几个巡夜的社员打着手电筒走过来,光束在树影里晃来晃去,像几条游动的银蛇。
收束诗:
一枕山风到梦乡,世间烦扰皆相忘。
深宵不掩星河亮,满院清辉落满床。
巡夜的手电光扫过溪边的老石板,石板上坐着个穿白衫的老人,背影像极了老辈人口里说的,古代隐居在这沟里的先生。(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