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夏天再游汝州汝河湿地公园
再去汝河湿地公园,是七月末的一个黄昏。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的春天。那时河岸新修的步道刚铺好,芦苇才冒出青嫩的尖,几只白鹭远远地立在浅滩上,像几枚被风遗忘的瓷片。而今盛夏,一切都变了模样。
车停在老地方,还未走近,先听见一片喧闹——是蝉声,从岸边的杨树林里倾泻下来,密密匝匝,像煮沸了一锅水。远远地,那些芦苇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地连成一道绿色的墙,风过处,掀起一层层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千万人在低语。
我沿着步道往里走。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河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带。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忽明忽暗,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几只野鸭慢悠悠地游过,身后拖着扇形的波纹,渐渐融化在金光里。岸边的垂柳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枝条更长了,几乎垂到水面上,在晚风里轻轻摆着,拂起一圈圈涟漪。
三年前来的时候,这里还显得有些空旷,新栽的花木都瘦瘦的,步道上行人寥寥。而今,沿河多了好些凉亭,亭子里有下棋的老人,有逗孩子的年轻父母。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吹笛子,调子有些生涩,断断续续的,却和着蝉鸣,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我想起小时候,乡下夏天的傍晚,也是这样的笛声,这样的蛙鸣,这样的热气蒸腾。
继续往前走,水边有一大片荷塘。荷叶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水面,高出水面的荷花有的已经开了,有的还含着苞,粉的、白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通透。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在光里闪着透明的蓝。我忽然想起杨万里的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只是此刻不是“小荷”,而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三年前的春天,这里还是一片裸露的泥土,连荷花的影子都没有。时间真是奇妙,有的东西在变老,有的东西却在蓬勃地生长。
夜色渐渐暗下来,蝉声也歇了,蛙鸣开始接替。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软软的光洒在水面上,把树影拉得长长的。有年轻的情侣骑着共享单车从身边经过,铃铛叮叮地响着,笑声撒了一路。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远处的桥,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草的气息,湿润而清凉。
记得春天那次来,心里是有些落寞的。那时工作不顺,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河边,觉得什么都是新的,又什么都是空的。而今再来,公园热闹了,我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水,只是看的人心境不同了。大概“再游”的意义,不在于看什么新的风景,而在于看看自己——看看那些变了和没变的东西,看看时间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
起身往回走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柳梢头,清清亮亮的。远处传来几声蛙鸣,近处有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过。我想,这座湿地公园,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安顿着每一个来此的人。无论你是第一次来,还是重游故地,它都在那里,用芦苇说一些旧事,用河水唱一些新歌。
夏天还会再来,我也还会再来。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