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27）（朱学军） 喊声响里的追光：童年游戏瞎子逮瘸子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的晒谷场度过的，一到夏末傍晚，晒完粮食的场院扫得干干净净，就是我们小孩的天然游乐场。比起安安静静的丢沙包，热热闹闹的瞎子逮瘸子永远是我们的首选。那时候场院里到处都是“我在这儿呐！这儿呐！”的喊声，蒙着眼睛的“瞎子”跌跌撞撞追，单腿蹦的“瘸子”嘻嘻哈哈躲，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能绕着整个村子转三圈。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能听见那乱糟糟又暖融融的喊声，还能想起蒙在眼上的布巾，带着皂角的清香，挡得住光，却挡不住满溢的快乐。

瞎子逮瘸子的规则简单到骨子里，两个人就能玩，人多了更热闹。要是只有两个人，就一个当瞎子，一个扮瘸子：找一块干净布巾把瞎子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不能留；瘸子则要把一只脚绑起来，或者直接用左手扳着右脚脚背，只能靠一条腿蹦着走。规则定好了，游戏就开始，瘸子不能一直躲，得一边蹦一边喊“我在这儿呐！这儿呐！”故意逗瞎子来抓，瞎子就凭着耳朵听声音，摸摸索索往前扑，只要一把抓住瘸子，就算赢，两个人立刻交换角色，接着再玩。要是人多，那就更有意思了，只选一个人当瞎子，剩下的全扮瘸子，一群瘸子围着瞎子喊，东一声西一声，逗得瞎子晕头转向，有时候明明听见前面喊，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摔个屁股蹲，惹得所有人都笑岔气。

我小时候最不爱当瞎子，因为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发慌，总怕撞在晒谷场边的石碾子上，所以每次猜拳我都故意输，抢着当瘸子，单腿蹦得满头大汗也开心。那时候我胆子大，总爱故意蹦到瞎子背后，凑着人家耳朵喊“我在这儿呐！”，等瞎子猛地转身扑过来，我又一下蹦开，看着他扑空摇晃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可有一次，我被猜拳赢了的大刚逼着当瞎子，蒙好眼睛之后，世界一下子就黑了，耳边全是“这儿呐！这儿呐！”的喊声，东一声西一声，根本分不清楚方向，我挪着步子往前走，刚两步就踩在了我的鞋带上，一下子摔在草地上，膝盖都蹭破了皮，我扯掉布巾就想哭，结果大刚他们围着我笑，说“世上无难事，只要不放弃，你才刚开始呢就放弃啦？”，我抹了抹眼泪，又重新蒙上布巾，咬着牙接着抓，最后居然真的抓住了最调皮的二牛，那天我得意了好久，连膝盖的疼都忘了。

从那之后我才明白，瞎子逮瘸子哪里只是追着跑的游戏啊，它本来就是教你别放弃的道理。当瞎子的，看不见方向，全凭着耳朵听，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往前走，就算摔几次，只要不放弃，慢慢摸清楚方向，总能抓住一个瘸子。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一群小孩玩，瞎子是村里最笨的狗蛋，他蒙着眼睛抓了快二十分钟，摔了三跤，连一个瘸子都没抓到，我们都累了，说算了换个人吧，狗蛋扯着脖子说“我不换，我肯定能抓到”，他擦了擦汗又重新蒙上布，最后居然趁着我们都累了不注意，一下子抓住了靠在石碾子上喘气的我，那天狗蛋笑得满脸都是牙，说“我就说吧，世上无难事，只要不放弃”，那句话不是我们从小学课本上学来的吗，可那天从狗蛋嘴里说出来，比老师讲的还让我记一辈子。

当瘸子也有当瘸子的乐趣，单腿蹦其实挺累的，蹦个十分八分钟，腿就酸得抬不起来，可就算这样，谁也不肯认输，就算累得气喘吁吁，也还是要接着蹦接着喊。我小时候身体素质不好，蹦个三五圈就腿软，每次都被抓住，可我还是愿意玩，玩得多了，慢慢的居然练得能单腿蹦十几分钟不腿疼，那时候学校开运动会，我还拿了单腿跳比赛的第三名，老师都惊讶，说你怎么练的，我心里偷偷笑，这都是瞎子逮瘸子练出来的本事啊。

那时候农村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夏天晚上停电是常事，大人们坐在树下摇着蒲扇聊天，我们小孩就凑在晒谷场玩瞎子逮瘸子，一直玩到月亮升得老高，露水打湿了裤脚，家里大人喊着回家睡觉，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约好明天再来。有一次夏收之后，我们一群人玩到快半夜，瞎子是大刚，他蒙着眼睛抓，我们一群瘸子围着他喊，结果大刚走着走着，一下子撞在了石碾子上，额头上碰了个大包，我们都吓傻了，赶紧扯掉他的蒙眼布，结果大刚捂着额头，还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刚才都摸到二牛的衣角了，就是没抓住”，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们现在想起来都好笑又佩服。

后来我进城读书，工作，住进了高楼，小区里有 playground，有各种先进的游乐设施，可我从来没见过小孩玩瞎子逮瘸子。现在的小孩抱着平板电脑，玩着各种各样的网络游戏，哪里会喜欢这种在地上跑、一身汗的老游戏？我偶尔回老家，晒谷场早就改成了养殖大棚，原来的石碾子也被拉去盖了路基，村里的小孩都跟着父母去了镇上上学，一到傍晚，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的，再也听不到“我在这儿呐！这儿呐！”的喊声了。

前几年单位组织团建，大家说玩点怀旧游戏，我提议玩瞎子逮瘸子，一群都市白领嘻嘻哈哈地答应了，结果找了块草坪，蒙好眼睛刚开始玩，就有人撞在了路灯杆子上，疼得直咧嘴，刚抓了没两分钟，就有人说太累了，不玩了。我慢慢才懂，为什么那时候我们那么喜欢玩瞎子逮瘸子。它不只是一个游戏，它藏着我们那时候最简单的道理：不管你看不见方向也好，不管你只有一条腿能走也好，只要你不放弃，慢慢找，总能摸到方向，总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当瞎子的，靠着声音找方向，不放弃就能抓到目标；当瘸子的，靠着一条腿蹦跳，不认输就能一直躲下去。不管是瞎子还是瘸子，都得靠着一股子不放弃的劲儿，才能玩得好这个游戏。

这道理，我们小时候在晒谷场上就懂了，可很多人长大了，反而忘了。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看不见方向就停下，哪里还记得当年那个摔了三跤还接着抓的瞎子，哪里还记得那个腿酸得不行还接着蹦的瘸子？

去年我回老家，路过原来的晒谷场，看见几个放学回来的小孩坐在大棚边上玩手机，我停下车，走过去跟他们说，叔叔教你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叫瞎子逮瘸子。我找了一块空草地，给他们讲规则，找了布巾给第一个瞎子蒙上，然后一群小孩就蹦蹦跳跳地喊起来：“我在这儿呐！这儿呐！”，那熟悉的喊声飘出来，顺着风飘到我耳朵里，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原来这个游戏从来没有老，只要还有小孩愿意跑愿意喊，它就永远活着，永远把“世上无难事，只要不放弃”的道理，传给一代又一代的孩子。

那一声声“我在这儿呐”，从来都是喊给心里的光听的。你不放弃，就永远能找到方向，就永远能摸到属于你的那份快乐。 （327）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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