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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梦入明月山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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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梦入明月山

不知是第几回在梦里见到那座山了。

起初只是一片青灰的影子，远远地浮在晨雾里，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慢慢地洇开，便有了山的轮廓。我站在山脚，抬头望，竟分不清哪是云，哪是山。云雾缠绕着峰峦，一层叠着一层，仿佛山在呼吸，吐纳之间，便生出了这满山的缥缈。

沿着石阶往上走，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苔痕斑斑，每一块都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两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把天光筛成碎碎的、忽明忽暗的光斑，落在石阶上，落在我的肩上。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清冽得很，吸一口，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洗过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听见了水声。起初是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像谁在远处拨弄着琴弦；走得近了，便成了潺潺的、哗哗的，从岩石间泻下来，溅起细细的水珠，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山中的水，是活的。它不着急，不急不缓地流着，绕过石头，穿过树根，像一条银色的绸带，在山间飘动。我在溪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下子浸到骨子里。这水，该是从山顶流下来的罢？它见过山巅的云雾，听过古寺的钟声，如今又流到我面前，像要跟我诉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不说。

继续往上，古木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风却大了起来，一阵一阵地，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野性的气息。我闭上眼，任风从耳边掠过，听它呼呼地响，像在吹一支古老的曲子。这风，该是吹了多少年呢？它吹过山巅的明月，吹过林间的鸟鸣，如今又吹着我，仿佛要把我吹化在这山色里。

终于到了山顶。云雾在脚下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海。远处的山峰时隐时现，像一座座漂浮的岛屿。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给云海镀上一层金边，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我站在那儿，呆呆地看，觉得自己也成了云的一部分，轻轻地飘着，融在这无边的空灵里。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散了，露出了山下的村庄、田野、河流，像一幅铺开的画卷。我想起古人说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却觉得并不尽然。站在高处，看世界变小了，可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变的是看风景的人罢。

忽然，一阵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悠的，沉沉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我循声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云雾在轻轻地飘。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我觉得这山，这云，这风，这水，都活了起来，都有了自己的声音。

我正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唤我。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素衣的老者，手持竹杖，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他微笑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西边的天空。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一轮明月正从云海里升起来，清辉四射，把整座山都照亮了。

月光下的山，是另一种模样。那些白天里棱角分明的山峰，此刻都变得柔和了，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山风从月下吹来，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我忽然觉得，这山，这月，这云，这风，都是亘古的，而我，不过是这山间的一粒尘埃，偶然飘过，又偶然停留。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在白蒙蒙的月光下，渐渐隐去。我站在那儿，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可这山间的明月，何须问呢？它就在那儿，从古到今，照过多少人的梦，又照过多少人的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窗外，月光正好，洒在床头，像一层薄薄的白霜。我起身，推窗望去，远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那座山还在那儿，在月光下，在云雾里，在我心里。

这一夜，怕是要无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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