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406)(朱学军) 顺着《汝州风貌》的书页一路行来,从山乡的桐花春风、金秋柿果里转身,落脚在《汝州宾馆食宿记》的字里行间时,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高端酒店的精致疏离,而是裹着数十年岁月温度的、专属于汝州人的集体记忆。郭进拴先生没有用旅行攻略式的条目罗列食宿体验,而是以老汝州人的身份,把自己与这座城市地标跨越数十年的交集缓缓铺展,让一间坐落在老城街巷里的宾馆,从一个供人落脚的建筑,变成了藏着汝州半城烟火变迁的时光容器。
最动人的开篇细节,是郭进拴先生提笔就写的少年记忆:上世纪七十年代,他作为文学青年第一次受邀走进汝州宾馆的大门,站在红瓦青砖的主楼前不敢抬脚,连进门都要反复整理自己洗得发白的布衣,生怕踩脏了光洁的水磨石地面。那时候能住进这里的,大多是来汝州考察的干部、来谈生意的客商,普通老百姓路过都要忍不住往院子里多望两眼。他写当年宾馆食堂里的大师傅,是从老国营饭店调过来的老师傅,做的汝州烩面汤浓面筋,撒上一把现炸的芝麻盐,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写客房里铺着的洗得发软的白床单,窗台上摆着的搪瓷茶缸,印着红色的“汝州宾馆”字样,是那一代人眼里最体面的印记。读到这里忽然想起家里长辈总念叨的旧事,八十年代谁家要是能在汝州宾馆摆上一桌喜酒,那是整条街都要羡慕的排场,这份刻在时光里的厚重感,是任何新开的连锁酒店都复刻不出来的。
郭进拴先生的文字最见共情力的地方,是他没有把视角局限在“宾馆”这个建筑本身,而是顺着食宿的线索,串起了数十年来汝州城的来人往。他写九十年代汝州大力发展陶瓷产业的时候,宾馆的大堂里天天都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他们抱着样品谈订单,深夜的餐厅里还亮着灯,几个人就着一盘汝州粉皮炒鸡蛋,就能把一笔带动全村就业的订单敲定;写外地的学者来考察汝瓷文化,宾馆特意腾出了一间靠窗的客房,摆上本地的汝瓷展品,学者住了半个月,临走的时候说自己不是住了一家酒店,是在汝州人的家里做了半个月客;他甚至记下了一个极细碎的场景:有从偏远山村来的老大娘,第一次跟着儿子住进汝州宾馆,摸着柔软的被褥红了眼眶,说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住上这么舒服的地方,服务员端来一碗热乎的小米粥,她喝着喝着就落了泪。这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片段,没有刻意的渲染,却把汝州人刻在骨子里的热情厚道,写得鲜活滚烫。
整篇散文里,郭进拴先生始终以亲历者的身份,见证着这座老宾馆的变迁。他写前些年汝州宾馆翻新的时候,很多老汝州人特意绕过来看看,生怕熟悉的味道被改没了。可等重新开门的那天大家都放了心:老主楼门口那两棵种了几十年的雪松没有挪,大堂里保留了当年的水磨石地面,甚至连食堂里做烩面的老师傅的徒弟,还守着老灶台,把当年的老味道完完整整留了下来。新装修的客房里摆上了汝州本地的汝瓷茶具,餐厅的菜单上除了传统的烩面、粉皮炒鸡蛋,还添了新研发的汝州八大碗,年轻的服务员会主动给外地客人讲汝瓷的故事,讲风穴寺的传说。郭进拴先生在文中笑着说,现在的汝州宾馆早就不是当年普通人不敢进的“特殊场所”了,周末的时候,普通家庭会带着老人孩子来这里吃一顿团圆饭,外地来的游客会把这里当成了解汝州的第一站,推开窗就能看见老城的烟火,走几步就能摸到汝河的晚风。
文章末尾郭进拴先生深夜坐在宾馆的窗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汝瓷杯泡的本地菊花茶,抬头看见窗外的老雪松上挂着暖黄的灯,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大门口的模样。读到这里忽然懂了,他写这篇《汝州宾馆食宿记》,从来不是为了写一间酒店的发展史,他是在以一间宾馆为窗口,照见汝州这座小城数十年的变迁:从当年封闭的小县城,到如今敞开大门迎接八方来客的活力之城,所有远道而来的人,推开门就能接住汝州人最实在的热情。这座老宾馆藏着的从来不是高档的食宿体验,是汝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待客之道——你来,我就把最香的饭端到你面前,把最暖的床铺给你睡,把这座城数千年的故事,慢慢讲给你听。(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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