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23）（朱学军） 巷口那篮不会散的童年

童年的游戏，大多像巷口老槐树落下来的花，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走了，可有些游戏，偏要像我们小时候编的花篮，牢牢嵌在记忆里，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蹦出满溢的笑声，连带着旧时光的温度都漫了上来。我想来想去，最鲜活的那一个，就是当年我们天天蹲在巷口玩的编花篮。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北方小城，我家住在老钢厂的家属院，一到放学，整个家属院就成了我们小孩的天下。跳房子、丢沙包、滚铁环……玩什么的都有，可最热闹、最考验本事的，永远是编花篮。我到现在都能清清楚楚记得编花篮的步骤：四个人玩是最好的，多一个太松，少一个太紧，四个人不多不少，编出来的花篮紧凑结实，能转着跳好久。先由第一个人抬起右腿，往右后方弯，把脚搭在第二个人的手掌上；接着第三个人照着第一个人的样子，抬起右腿，把脚架在第一个人的膝弯里；第四个人再把右脚架在第三个人的膝弯；最后轮到第二个人，一边把自己的右脚架在第四个人的膝弯，一边把托着第一个人脚的手松开，把那只脚移到自己的膝弯卡好。等四只脚都卡好了，每个人把右手搭在右边人的肩膀上，左手叉腰，一个错落有致、圆溜溜的花篮就成了——四只单脚着地，腿腿相扣，真的像竹篾编出来的小花篮，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巧劲。

那时候我们总嫌四个人太少，总想拉更多人来编大花篮，可人多了就容易散，往往刚编好，转两圈就有人撑不住，腿一软整个花篮就塌了，一群人笑哄哄摔成一团，坐在地上揉着腿，还吵着说下一次肯定能成功。我那时候年纪小，腿短，总抢不到最稳的位置，每次编花篮都要踮着脚才能把脚卡进去，没跳两下腿就酸得发抖，可就算这样，我也总挤着闹着要参加——谁要是被落下不能玩，那可是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的大事。

花篮编好，游戏才算真正开始。四个人单脚着地，顺着逆时针方向边跳边转，领头的人起头，大家一起唱那首刻进骨子里的歌谣：“编、编、编花篮儿，花篮儿里边有小孩儿，小孩儿蹲下，起来，蹲下，起来……”唱一句跳一下，喊“蹲下”的时候大家一起慢慢往下蹲，喊“起来”再咬着牙一起站起来，全程都只能用一条腿支撑。听起来简单，真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不过三五次蹲起，所有人的腿都开始打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可谁也不肯先认输，咬着牙硬撑，就想多跳两圈。往往撑到最后，总有一个人先撑不住，要么是架着的腿掉下来，要么是蹲下去再也起不来，只要一个人垮了，整个花篮就“哗啦”一声散架，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发酸的大腿，一边哈哈大笑，赢不赢的根本不重要，那喘着气笑的过程，就是我们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候。

我记得有一次放暑假，我和院里的阿红、大刚、小娟四个人在巷口编花篮，从下午四点多一直玩到太阳落山，谁也不肯回家吃饭。那一次我们居然连着撑了十五次蹲起，打破了之前的记录，整个花篮都没散，我们四个坐在地上，看着天边烧红的晚霞，互相数着对方额头上的汗，乐得直打滚。后来大刚的妈妈站在家属院门口喊他回家，喊了三遍他都不肯走，说再玩最后一把，结果最后一把刚蹲下去，他就腿一软坐地上，把我们三个带得全摔在他身上，四个人压成一团，正好大刚妈妈走过来，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照着大刚屁股就拍了一下，我们都笑得爬不起来。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为什么编花篮一定要四个人玩，直到长大之后我才明白，四个人不多不少，正好凑成一个稳稳的圆，就像我们那时候的友情，每个人都出一份力，每个人都靠在别人的肩膀上，缺了谁都不行，多了谁都挤得慌。不像现在，每个人都抱着手机，隔着屏幕就能聊天，可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腿靠着腿、肩搭着肩，一起咬着牙硬撑，一起摔在地上大笑的感觉了。

后来家属院拆迁，老槐树被砍了，巷口铺成了柏油马路，原来一起玩编花篮的小伙伴，也都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外地读书，有的搬了家，再也没凑齐过四个人。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社团招新，搞怀旧游戏活动，我跟三个同学说我们玩编花篮吧，结果说了半天规则，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编出一个花篮，刚跳了一圈就散了，大家都觉得累，坐下来玩手机，再也没有人提要玩第二遍。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快乐，只属于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空调，连风扇都要挤在巷口吹的旧时代了。

去年我回老家，路过原来的家属院旧址，原来的平房都变成了高层住宅小区，楼下有个小广场，正好看见几个小朋友在玩游戏，我远远一看，居然四个小朋友在编花篮！她们一边跳一边唱，歌词居然跟我小时候唱的一模一样：“编、编、编花篮儿，花篮儿里边有小孩儿，小孩儿蹲下，起来，蹲下，起来……”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久，看着她们跳了没几圈就散架，然后坐在草地上笑，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风一吹，广场边的月季花香飘过来，我就想起了当年的巷口。原来编花篮编的哪里是花篮啊，编的是我们挤在一起的童年，编的是肩搭着肩的友情，编的是那种不用花钱，就能拥有一整天快乐的旧时光。它就像一只永远不会散的花篮，把那些细碎的、温暖的、闪着光的回忆都装在里面，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你停下来听一听，就能听见当年的笑声，就能摸到当年那股子，晒过太阳的热乎劲。

那些一起编花篮的人啊，就算我们散在了天涯，那只编在记忆里的花篮，永远都不会散。它就安安稳稳放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每次想起来，都暖得让人想笑。 （323）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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