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292）（朱学军） 操场上的鸡群与鹰影

我站在小区公园的围栏外，看着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闹哄哄地挤成一团，穿红裙子的老师张开胳膊挡在前面，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着老师的衣角，后面一串孩子拽着前面的衣襟歪歪扭扭连成一串，一个穿蓝运动服的小男孩张着胳膊左扑右闪，嘴里还喊着“我是老鹰！我要抓小鸡！”——那一瞬间，风里好像都裹着我小时候的味道，带着操场上晒出来的青草香，带着孩童跑出来的汗味，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二十年前的小学操场，拉回了那一场永远跑不完的老鹰捉小鸡里。

老鹰捉小鸡大概是所有中国人共同的童年记忆吧，就像用户说的，从我们小时候，到现在幼儿园里，它永远是孩子们户外活动点名率最高的游戏，没有之一。不用准备任何道具，不用划复杂的线，只要一块空场子，凑够三五个人，就能开玩。规则简单到刚会跑的孩子都能一秒听懂：猜拳或者推选，选出一个人当老鹰，选出一个人当鸡妈妈，剩下的全是小鸡仔，小鸡仔一个拽着一个的后衣襟，连成长长一串，鸡妈妈站在最前面，张开胳膊挡住老鹰，老鹰要绕来绕去躲开鸡妈妈，去抓队尾的小鸡，抓住了，这只小鸡就淘汰出局，站在边上看，直到所有小鸡都被抓完，或者大家跑累了停下来，换一轮角色重新玩。哪像现在的孩子，玩什么都要平板要积木要成套的装备，我们那时候，一块操场一群人，就能快乐一整天。

我小时候最爱当鸡妈妈，因为觉得自己张开胳膊挡住老鹰的时候，特别威风，像个保护孩子的英雄。只有刚凑局的时候，大家都谦让，才会让个子大的孩子先当老鹰，玩开了之后，每个人都抢着换角色，当过老鹰的想当鸡妈妈，当过小鸡的想当老鹰，谁都不想早早被抓住下场歇着。我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秋天，那时候刚上完上午第四节课，中午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一群人不回教室写作业，全都扎在操场的老槐树下玩老鹰捉小鸡。那局是我们班个子最高的大刚当老鹰，我当鸡妈妈，后面跟了整整八只小鸡，连我们班主任李老师路过，都被我们拉着凑数，最后一只小鸡就是李老师，她拽着前面同学的衣襟，笑的直晃，说我这个鸡妈妈能不能护住她这只老小鸡。

那天的太阳特别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操场上，碎金一样晃眼睛，大刚这个老鹰特别狡猾，他不直接冲，故意站在那里晃悠，东瞅瞅西看看，假装往左边走，眼睛盯着队尾，我赶紧往左移，张开胳膊挡着，结果他突然一个转身，猛地往右边扑，我吓得赶紧往回跑，整个鸡尾巴都跟着我晃，后面的小鸡们吱哇乱叫，跟着我左拐右拐，有好几只差点拽不住，松开手又赶紧抓住，我听见李老师在最后喊：“小艾小心！他往这边来了！”我咬着牙往前跑，脚底下踩着操场的青草，磕了一下差点摔，我扶住膝盖赶紧站稳，又张开胳膊拦住大刚的路。大刚跑的满头大汗，说你这个鸡妈妈怎么这么能挡，我都绕三圈了还没碰到鸡毛。我喘着气笑，说那当然，我才不会让你抓住我的小鸡。

就这么绕来绕去跑了十几分钟，长长的一串人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蛇，在操场上滚来滚去，笑声大的把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后来大刚实在绕不动了，突然加速往我左边冲，我赶紧往左挡，结果队尾太长，惯性带着后面的小鸡甩出去好远，站在最后面的李老师没抓住，一下子松了手，大刚眼疾手快，上去就拉住李老师的衣角，喊着“抓住了！抓住了！”，整个队伍都停下来，所有人都笑的直不起腰，李老师也笑，她擦着汗走到边上，真的当起拉拉队，对着我们喊“加油！加油！鸡妈妈加油！”，那声音脆生生的，现在想起来，还在我耳朵边响。

后来又换了大刚当鸡妈妈，我去当老鹰，我学着他的样子声东击西，没一会儿就抓住了两只小鸡，那两只被抓住的小鸡也不难过，乖乖走到边上，跟着李老师一起喊加油，喊的比谁都大声。那时候我们玩老鹰捉小鸡，从来没有人因为被抓住就闹脾气，反而觉得终于能歇口气，还能光明正大给朋友加油，特别开心。一局玩完，所有人都累的满头大汗，坐在槐树下的石台上喘气，你笑我头发乱了，我笑你鞋上沾了草，连衣服被拽皱了都不在意，只觉得心里敞亮的厉害，浑身的劲都用出来了，舒服。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锻炼，什么叫协作，只觉得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特别爽，和一群人挤在一起躲老鹰，特别有意思。现在长大了才懂，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从我们祖辈玩，到我们玩，到现在的孩子还在玩，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想想，一长串小鸡，只要有一个人跟不上，或者乱跑，整个队伍就散了，必须所有人跟着鸡妈妈的节奏，一起左跑右躲，后面的人要拽紧前面的人，不能掉链子，鸡妈妈要顾着整个队伍的节奏，不能只顾自己挡，把尾巴甩出去，这不就是最朴素的协作吗？我们那时候哪懂什么“团队精神”，玩着玩着就懂了，要一起努力才能不被抓住，要互相配合才能玩下去。而且一跑就是几十分钟，比现在孩子坐着玩平板强太多了，跑的浑身出汗。后来我上了中学，就很少玩老鹰捉小鸡了，觉得自己长大了，哪能还玩小孩子的游戏，再后来上大学工作，每天挤地铁赶方案，连操场都很少去了，更别说一群人追着跑着玩游戏。前阵子幼儿园开家长会，我陪着侄子去户外活动，正好看见老师带着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鸡妈妈张开胳膊挡着，还是小鸡拽着衣角连成串，还是老鹰左扑右闪，被抓住的小朋友开开心心站在边上喊加油，一点都没变。我站在边上看着，看着那群孩子跑的脸蛋通红，笑的声音脆生生的，突然就想起我小时候和李老师、和大刚他们在槐树下玩的那局，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简单的游戏，从来都没变过。

它不需要复杂的规则，不需要昂贵的装备，只需要一群愿意一起跑的人，一块能容下脚步的空地，就能生出来满溢的快乐。我们这代人的童年有它，我们父辈的童年有它，现在孩子的童年还有它，将来，我们孩子的孩子，一定还会在操场在公园，玩着同样的游戏，喊着同样的加油，把这份简单的快乐传下去。就像那时候被抓住的小鸡永远不会沮丧，下场的人永远愿意当拉拉队，这份不纠结胜负，只在乎一起玩的快乐，本来就是值得一直传下去的东西。风一吹，鸡群晃一晃，老鹰扑一下，笑声就漫开了，漫过了一代又一代的童年，一直都会继续下去。 （292）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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