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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苏东坡《定风波红梅》鉴赏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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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苏东坡《定风波红梅》鉴赏

《定风波·红梅》是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一首咏物词，借红梅之姿，写自我之境。全词以极俭省的笔墨，勾勒出红梅孤傲而温润的形象，其艺术特色可从意象、手法、语言、情感四个维度细品。

**一、意象运用：冰脸桃色，雪霜为骨**

词中红梅的意象并非单一平面，而是由多重对立元素叠加而成。“冰脸不时宜”写其冷峻清寒，不合时宜；“偶作小红桃杏色”又写其偶染世间繁华之色，粉红如桃杏。一冷一暖，一孤一俗，构成内在张力。最妙的是“尚余孤瘦雪霜姿”——即使表面染上桃杏之色，骨子里仍是经雪历霜的瘦硬之姿。苏轼没有直接写风雨，却以“雪霜”点出梅之生存背景的严酷，而梅在严酷中依然“闲雅”自持。这种从“冰脸”到“桃色”再到“雪霜姿”的意象递进，使红梅既非纯然傲世，亦非全然媚俗，而是一种“和而不同”的独特审美理想。

**二、托物言志：红梅即东坡**

全词几乎句句双关，物我交融。“自怜冰脸不时宜”，既是红梅因冰清玉洁而不合时宜，也是苏轼因不合世俗而屡遭贬黜的自白；“偶作小红桃杏色”，既可解为红梅初绽时颜色近似桃杏，也可解为东坡在宦海中不得不暂随流俗的无奈与自嘲；“闲雅”二字，则点出即便随俗，内心依然从容闲淡，并不失魂落魄。下阕“休把闲心随物态”直抒胸臆，誓言不让闲淡之心被外物牵引，而“酒生微晕沁瑶肌”又以梅瓣红晕拟美人醉颜，将内在的孤傲化为外在的温润风度。最后引梅圣俞“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之语，批评那种只从外表辨识梅格的浅薄眼光，强调红梅的品格不在色相，而在“梅格”——这一“格”既是梅之格调，更是东坡之人格。至此，物与我在“梅格”处完全合一。

**三、语言风格：豪放与婉约的浑然无迹**

苏轼此词表面语势舒缓，多用问句和虚词“何事”“吟咏”，颇有婉约词的和婉从容；但骨子里却有一股拗折的硬气。“自怜冰脸不时宜”中“不时宜”三字，坦白直率，近乎口语；“尚余孤瘦雪霜姿”，以“孤瘦”写梅枝的劲健，以“雪霜”写经历的严酷，笔力刚劲，是典型的东坡式的雄健；而“酒生微晕沁瑶肌”一句，则又回到美人梅花的柔美意象，胭脂色与玉肌相映，细腻婉转。豪放为其骨，婉约为其表，两种风格不露痕迹地榫卯相接，形成“刚健含婀娜”的独特语言质感。

**四、情感基调：于困顿中自我开解**

全词通篇没有凄苦怨怼之辞。即使说自己“不时宜”，也以“自怜”出之，带有一种明知不可奈何却依然自珍的倔强。下阕“何事”二字，是自我发问，也是自我劝解：何必让闲心随着外物俯仰起伏？不如如红梅一般，虽然在寒风中舒展，偶露桃杏般的红色，却依然保持雪霜之后的清瘦内质。结尾“更看绿叶与青枝”，既是回应老诗人不识梅格的遗憾，也是东坡在黄州困顿中自我立法的宣言：不必追求外表的与众不同，只需守住内在的根骨与节操，便可如红梅一般，从容自若地立于霜天之间。

由此，《定风波·红梅》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以精工之笔刻画出红梅的孤姿艳色，更在于将咏物与抒怀完美融合，以语言的双重质感托出一个“格高而意远”的人格形象。这首词既是东坡咏物词中的精品，也是中国文人以花自喻传统中极具个性的一章——它不与百花争春，也不孤绝于世，而是在桃杏与雪霜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从容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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