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朱学军)(712) 翻开《郭进拴作品选集》第七百一十二篇《我的责任编辑们》之十,读到关于《平顶山日报》编辑曲令敏的文字时,字里行间漫出来的,是独属于乡土与故土的温热气息。不同于此前篇章里跨地域的文字扶持,这一段发生在平顶山本土的编辑与作者的往事,像山乡清晨带着露气的桐花,没有刻意的渲染,却把老一代副刊编辑“扎根乡土、托举本土写作者”的初心,铺展得格外动人。在郭进拴先生的回忆里,曲令敏先生不只是一位坐在编辑部里改稿的编辑,更像是平顶山大地的文学知音,她踩着山乡的泥土,把散落在田间地头、矿区村落的文字微光一一捡拾起来,拼成了那个年代本土文学最鲜活的图景。
这段往事的起点,是郭进拴先生早期扎根豫西乡土写下的一批山乡题材作品。彼时的他常年行走在平顶山的山野村落里,把农民的春耕秋收、矿区工人的灯下闲谈、山乡老人藏在皱纹里的旧故事,一笔一画写进稿纸里。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所谓的“先锋技巧”,最初投出去时,不少外地报刊的编辑觉得题材太“土”,不够符合当时流行的文学审美,稿件屡屡石沉大海。直到这些带着山乡风的稿子落到了曲令敏的案头,才终于遇到了真正懂它的人。曲令敏没有把这些来自本土的乡土文字当成“边角料”,反而一眼就看见了藏在字里行间的真情——那是只有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滚烫质感。她不仅认真读完了每一页带着旅途风尘的稿件,还特意在副刊版面上留出了最醒目的位置,给这些“带着泥土香”的作品安了家。
最让人动容的,是曲令敏对本土写作者毫无保留的“贴身扶持”。她从来不是坐在编辑部里等作者投稿,而是主动骑着自行车,穿过平顶山的老街巷,走到作者的家里、走到矿区的宿舍里、走到山乡的田埂边,和写作者坐在一起聊素材、聊人物、聊山乡里刚发生的新鲜事。郭进拴先生回忆里的细节格外鲜活:有次他刚从鲁山的深山里采风回来,裤腿上还沾着山路上的黄泥,曲令敏就已经骑着车找到了他的住处,手里还带着刚从编辑部打印出来的改稿样。她没有直接在稿件上大删大改,而是拉着他坐在小板凳上,指着稿纸上的段落一点点聊:“这段写山乡老槐树下说书人的细节特别好,要留足味道,别删;这段写矿区夜班工人的场景,你可以把炉边那缸凉茶水的细节再补进去,一下子就活了。”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没有编辑对作者的单向要求,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和作者一起扎根这片土地的同路人,一起把藏在乡土里的温度,一点点揉进文字里。
更难得的是,曲令敏主持的《平顶山日报》副刊,从来没有把版面做成少数专业作家的“专属阵地”。她的版面里,既有本土知名作者的重头作品,也有乡村教师第一次写的山乡随笔,有煤矿工人记录井下生活的短诗,甚至有中学生第一次尝试写的乡土散文。她总说,副刊的根要扎在平顶山的泥土里,不能飘在半空中,要让每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能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日子。在那个本土文学资源远不如今天丰富的年代,她用一方副刊版面,为无数像郭进拴这样的基层写作者,搭起了一座连接山乡与文字的桥。很多当年在她版面上发表过处女作的普通作者,后来都成了河南乡土文学创作的中坚力量,而他们的文学起点,都藏在曲令敏当年亲手改红的稿纸里,藏在《平顶山日报》带着油墨香的副刊版面上。
放在今天的内容环境里,曲令敏的编辑精神依然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如今我们身处一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很多地方报刊的副刊渐渐失去了本土的根,一味追逐外来的热点、跟风流行的题材,却忘了脚下这片土地里,藏着最鲜活的写作素材。很多编辑习惯了坐在电脑前筛选来稿,再也不愿意骑着车走到作者身边,走到乡土深处去打捞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文字微光。但曲令敏的故事告诉我们,地方报刊的副刊,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版面点缀”,它是一方土地的文学自留地,是本土写作者最初的文学摇篮。一位好的地方编辑,能把无数普通人对故土的热爱,变成可以被看见、被记住的文字,让山乡的风、矿区的灯、老槐树下的故事,不会被时光悄悄带走。
合上书页的时候,我仿佛能看见三十多年前平顶山老报社的编辑部窗口,台灯下的曲令敏正握着红笔,在一页带着泥土气息的稿纸上慢慢写下修改意见,窗外是老城巷子里飘来的胡辣汤香气,远处矿区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那些经她手发出去的乡土文字,没有随着旧报纸一起泛黄消失,反而在数十年后的回忆里,依然带着温热的生命力。《我的责任编辑们》里的这篇篇章,记录的不只是一位编辑的个人往事,更是一代地方副刊编辑最珍贵的初心:他们把自己的青春和热爱,种进了脚下的乡土里,最终长出了一片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学森林,让后来的每一个写作者,抬头时都能看见那片最初的光。 (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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