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698)(朱学军) 当我翻开《郭进拴作品选集》中《乡情老更深》系列的第八十八篇《重游颐和园》,指尖触到的不只是纸页上的文字,更是两次春日里落在颐和园廊柱上的阳光。1994年的春风吹过十七孔桥的桥洞,2012年的槐花香又落在昆明湖的水面上,郭进拴先生用相隔十八年的两次游园脚步,把一座我们熟悉到近乎麻木的皇家园林,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重量。这篇游记没有停留在普通游客打卡式的风景描摹,也没有沉溺于老生常谈的历史感慨,而是把个人的生命轨迹、家国的时代记忆,和颐和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完全揉在了一起,让我读完之后,再想起这座园子,心里忽然多了一层温热的分量。
1994年春天的第一次游园,在作者的笔下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那时候的颐和园还没有如今这般拥挤的人潮,东宫门的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清晨的露水,仁寿殿门前的铜狮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岁月锈迹。作者写自己那时候刚踏入文学创作的道路,带着一身青年人的莽撞与热忱,站在昆明湖边只觉得天地开阔,眼里全是皇家园林的气派与精巧:长廊上的彩绘鲜亮夺目,万寿山的松柏苍翠挺拔,佛香阁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时候他看到的颐和园,是课本里那个“美丽的大公园”,是承载着千年园林技艺的艺术瑰宝,是一个年轻人眼里装不下的新鲜世界。他顺着西堤一路走,看六座石桥倒映在水里,只觉得眼前的风景全是扑面而来的诗意,满心里都是对山河壮阔的赞叹。这一段描写太容易让人共情,我们每个人第一次去颐和园的时候,不也正是这样吗?忙着在标志性景点前拍照,忙着惊叹古人的巧夺天工,眼里全是风景,却看不见风景背后藏着的褶皱。
而2012年5月20日的第二次重游,作者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十八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创作的沉淀,也让他对这片园子有了完全不同的解读。他不再急着赶去下一个景点,而是蹲下来摸了摸长廊柱子上被岁月磨平的纹路,停下来听风穿过排云殿的风铃发出的轻响,甚至在昆明湖的石栏边坐了很久,看岸边的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只是“皇家气派”,他看见了青砖缝隙里长出的野草,看见了彩绘边角处后人补画的痕迹,看见了湖面上游船划过的波纹里,晃着远处玉泉山的塔影。他终于读懂了颐和园流传千年的“借景”智慧:古人没有强行把所有风景都圈进围墙里,而是把远处的山、天上的云、四季的风都一起收进了这方园林,这哪里是人工堆砌的排场,这是中国人“天人合一”的生活哲学,顺着自然的肌理去创造风景,让人和自然能在这一方园子里安然共处。
最打动我的,是作者在文中没有回避这座园林的沧桑过往。他走过囚禁光绪帝的玉澜堂,指尖拂过已经斑驳的窗棂,没有刻意渲染沉重的历史伤痛,却在字里行间藏着清醒的反思:当年耗费巨资修造的园林,曾一度和时代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让这座湖山蒙上了屈辱的印记。可当他2012年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是拎着鸟笼遛弯的老北京,是追着泡泡跑的小朋友,是坐在长廊下吹着笛子的文艺青年,他忽然明白,那些沉重的过往没有把这座园子压垮,反而让它在岁月的沉淀里慢慢长出了烟火气。过去只有皇室才能独享的湖山,如今成了所有普通人都能歇脚、赏景、安放闲情的公共空间,这才是颐和园走过百年风雨之后,最动人的模样。
郭进拴先生写这篇游记,最难得的地方是他没有把颐和园当成一个孤立的“景点”来写,而是把自己十八年的创作人生完全放进了这片风景里。1994年他初游颐和园,正像他在文学道路上刚刚启程的模样,眼里全是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憧憬;2012年重游故地,他已经走过了无数的坎坷与磨砺,见过了生活的百态,再看眼前熟悉的风景,自然就生出了完全不同的感悟。这正像他在《乡情老更深》系列里一直传递的内核:风景从来都没有变过,变的是我们看风景的眼睛,是我们在岁月里慢慢沉淀下来的心境。就像他写家乡汝州的汝水,年少时只看见河水清澈,走南闯北几十年之后再回去,才读懂那河水里面藏着的乡愁,藏着自己一辈子都剪不断的根脉。颐和园对于他来说,早已不只是北京的一座皇家园林,更像是一个时间的容器,装着他十八年的人生跨度,装着一个时代的变迁缩影,装着他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整个文学创作生涯。
读完这篇《重游颐和园》,我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年去颐和园的经历,那时候我也只是匆匆走完了所有网红打卡点,拍了几张照片就匆匆离开,完全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座园子。现在我才明白,好的风景从来都不需要赶时间,它需要你带着岁月的沉淀去慢慢读:你要读懂湖山里藏着的工匠智慧,读懂长廊彩绘里藏着的千年烟火,读懂青砖石板上走过的百年时光,更要读懂它从皇家私园变成百姓乐园的这份时代温度。郭进拴先生用两次相隔十八年的游园,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真正的风景,从来都不在朋友圈的照片里,而在你一次次重访、一次次和它对话的过程里。那些你年少时读不懂的细节,总会在你走过一段人生路之后,在某一个春风正好的日子里,忽然就撞进你的眼里,给你最温柔的回应。 (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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