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602)(朱学军) 我总以为,海是要隔着很远的路才能遇见的。直到指尖触到郭进拴先生《日照观海》的字句,才忽然惊觉,那片带着咸湿气息的浪涛,早已顺着墨痕漫过纸页,轻轻拍在了我的心岸上。这篇收录在《闪光的足迹》里的山海随笔,没有刻意铺陈的壮阔,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哲思,它像一封从日照的礁石边寄来的信,字缝里夹着海风的咸、浪沫的凉,还有一轮从海平面上慢慢浮起来的、暖得发烫的朝阳。
初读时最先被攥住呼吸的,是郭进拴笔下那片从暗蓝里慢慢醒过来的海。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他就站在了日照的海岸上,脚下的礁石还沾着昨夜退潮留下的湿意,风从遥远的海平线那边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把人身上最后一点睡意都揉碎了。起初海是沉睡着的,像一块浸在墨色里的蓝丝绒,只有细碎的浪涛轻轻拍着岸,发出像呼吸一样轻的声响。忽然间,东边的水天相接处裂开了一道金边,那点光亮从暗蓝里慢慢渗出来,先是橘红,再是金红,一轮朝阳像被浪涛轻轻托着,一点一点从海的深处浮上来——没有跃出的惊世骇俗,只有海的温柔托举,把整轮朝阳完完整整捧到了天边上。
刹那间,整片海都醒了。千万道金光从朝阳身上抖落下来,铺在水面上,织成了一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太阳身边的碎金长路。浪涛卷着这些金光往岸边涌,每一朵浪花都盛着一小片跳动的阳光,连远处归航的白帆,都被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郭进拴没有用“波澜壮阔”这类空泛的词去形容海,他把自己站在礁石上的呼吸、被海风拂动的衣角、浪沫溅在手背上的凉,全都揉进了字里行间。读着读着,我好像也站在了那片洒满金光的沙滩上,脚下的细沙软得像云,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耳边全是潮声,眼里全是晃得人鼻尖发酸的亮。
他写沙滩上那些弯腰拾贝的游人,写浪涛把小小的贝壳从深海里送上来,每一道纹理里都藏着海的悄悄话;写岸边的老船木上刻着的岁月痕迹,那些被浪涛磨得光滑的纹路里,藏着一代又一代渔民出海的故事;写远处的灯塔站在崖边,在晨雾里亮着暖黄的光,像海永远不会熄灭的眼睛。他写得那样细,细到你能看见贝壳上沾着的细碎水珠,能闻见老船木上浸了几十年的海的气息,能听见远处渔船上飘过来的、模糊的渔歌。你忽然就懂了,日照的海从来不是用来“观赏”的风景,它是活的——它会把最亮的朝阳捧给你,会把藏了很久的贝壳送给你,会用潮声轻轻拍着你的耳朵,把它藏了千万年的温柔,慢慢讲给你听。
可就在你快要醉在这片碎金似的浪涛里时,郭进拴的笔轻轻一拐,就把你从漫无边际的浪漫里,引向了岸边那些沉默的礁石。他说脚下这些被浪涛拍了千万年的石头,见过世代在这里耕海牧渔的先民,见过在风浪里拼尽全力守护海岸的人,见过这片土地上所有和海共生的滚烫日子。他没有刻意去讲宏大的叙事,只借着潮声的余韵轻轻点出:眼前这片你看着无比温柔的海,从来都不是只有风平浪静的清晨,它也曾有过滔天的巨浪,也曾有过暗夜里的风暴,是一辈辈人靠着勇气和坚韧,在浪涛里趟出了安稳的日子,把这片曾经藏着凶险的海,酿成了如今满是朝阳与欢笑的港湾。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耳边的潮声忽然就有了重量。那些你此刻看着无比柔软的浪花,曾拍过先民们出海的船桨;那些你脚下踩着的细沙,曾接住过无数人从风浪里归来的脚印;那轮你看着从海里升起来的朝阳,千百年里曾照亮过无数人回家的路。郭进拴没有把海写成遥不可及的神话,他让海落到了烟火里——它和岸边晒着的渔网有关,和渔村里飘出来的鱼香有关,和每一个在潮声里长大、又在潮声里慢慢变老的人有关。这片海的诗意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它是千万年的浪涛和千万代人的日子,一起熬出来的温柔。
合上书的时候,我好像还能感觉到海风正从纸页里吹出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郭进拴用最诗意的笔触,把日照的海从遥远的山东海岸,送到了我的面前。他让我明白,我们去看海,从来不是为了拍几张好看的照片,而是为了把自己的耳朵贴在浪涛上,听听海藏了千万年的心事:它见过朝阳升起,见过风暴远去,见过一代代人在它身边认真生活,然后把所有的过往,都揉成了拍在岸边的、温柔的潮声。
往后若有一天我真的站在日照的海岸上,我不会急着去追浪,也不会忙着去定格朝阳。我要光着脚踩在被阳光晒暖的细沙上,站在郭进拴曾站过的礁石边,让海风把我整个人都裹住,好好听听潮声里藏着的故事,好好摸摸浪涛送到我脚边的贝壳,把从书页里攒了很久的、对海的念想,完完整整交给这片漫着金光的浪。 (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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