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603)(朱学军) 我从前总觉得,“峨眉天下秀”是刻在课本里的一句遥远的诗,是隔着无数层云雾的传说。直到翻开郭进拴先生收录在《闪光的足迹》里的《峨眉天下秀》,才忽然惊觉,那座藏在蜀地深处的青山,早已顺着他的墨痕,把满袖的云、满林的泉、满阶的松香,轻轻送到了我的面前。这篇游记没有走马观花的仓促,也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它像一位久居山中的老友,牵着你的手慢慢往云深处走,一步一步,把峨眉山藏在岁月里的秀色,完完整整铺在你眼前。
初读时最先被勾走魂魄的,是郭进拴笔下那座从山脚下就开始漫出来的“秀”。他没有一上来就写金顶的壮阔,而是顺着登山的石阶慢慢往上走:山脚下的溪流是绿的,两岸的修竹把影子倒进水里,连流水淌过石头的声响,都带着竹枝的轻颤;路边的古木把枝叶铺成了遮天的绿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印满晃动的碎影;风从林子里穿过去,裹着野茶的清苦、兰草的幽香,还有远处古寺里飘出来的、淡淡的檀香。他写得那样细,细到你能看见石阶缝隙里冒出来的细碎野花,能听见泉水从山岩上跳下来的叮咚声,能摸到山风拂过脸颊时,那股带着草木潮气的凉。
读到他写半山的云雾时,我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接纸页里漫出来的云。那些云不是飘在天上的,是活的——它们从山谷里慢慢升起来,像软乎乎的白棉絮,缠在松树的枝桠上,漫过游人的肩头,把整座山都裹成了半梦半醒的模样。你走着走着,忽然就撞进了一团雾里,眼前的山路、远处的峰峦全都隐进了乳白的雾气里,只有耳边的泉声、鸟鸣声格外清晰,连自己的呼吸都和山的呼吸融在了一起。郭进拴没有用“云海翻涌”这类空泛的词去描摹云雾,他写自己的衣角被雾水打湿,写路边的猴子抱着树干从雾里探出头,写同行人的笑声在雾里荡开,又慢慢散进了山林深处。读着读着,我好像也踩着那片被落叶盖软了的石阶,一步步往云深处走,把城市里攒了很久的尘嚣,全都被山风一点点吹得干干净净。
就在你快要醉在这满山的清灵里时,郭进拴的笔轻轻一转,就把你从如画的山景里,引向了藏在绿树红墙里的岁月。他写山腰间的古寺,写殿宇的飞檐在树影里露出来的一角,写香炉里飘出来的烟和山间的云缠在一起,写殿外的千年银杏,每一道年轮里都藏着数不清的晨钟暮鼓。他没有生硬地堆砌佛教典故,只借着山风里飘来的钟声告诉你,这座山的秀从来不是只靠山水养出来的:千百年里,有无数人沿着同一条石阶往上走,有诗人在这里写下流传千年的诗句,有修行者在这里守着青灯古卷度过漫长岁月,有挑山工把沉甸甸的货物一步一步扛上金顶,有世代住在山脚下的人,守着这片山过了一辈又一辈。
读到这里我忽然懂了,峨眉山的“秀”从来不是单薄的风景。它的秀,是溪流淌了千万年淌出来的清润,是古木站了千百年站出来的苍劲,是云雾绕了千万次绕出来的朦胧,更是无数人的脚印、无数人的故事、无数人的念想,一点点堆出来的厚重。你看见的每一棵古树,都曾见过李白站在山前吟诗;你听见的每一声泉响,都曾伴着古寺的钟声飘向山谷;你伸手接住的每一片云,都曾拂过挑山工淌着汗的脊背。郭进拴没有把峨眉山写成一个仅供打卡的景点,他让这座山有了温度——它会用林子里的风替你擦去汗水,会用路边的野果给你递上一点清甜,会用漫山的云雾,轻轻接住你所有藏在心底的疲惫。
最动人的是他写登顶金顶的那一刻。当你终于穿过层层云雾,站在金顶的阳光下,看着漫无边际的云海在脚下翻涌,看着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你忽然就忘了登山时所有的疲惫。风从极远的地方吹过来,整个人像要跟着云一起飘起来,此前在半山见过的溪流、古木、寺庙、云雾,全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郭进拴没有刻意喊出“会当凌绝顶”的豪情,他只写站在金顶时,心里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又满满当当——空的是所有俗世里的烦恼都被云海带走了,满的是整座山的清灵、整座天地的辽阔,全都装进了怀里。
合上书的时候,我好像还能闻见书页里飘出来的松香,耳边还留着泉水叮咚的声响。郭进拴用最温柔也最扎实的笔触,带着我们走完了这一段峨眉山路。他让我们明白,所谓“峨眉天下秀”,从来不是一句用来夸赞风景的口号,它是你踩在石阶上的每一步,是你撞进雾里时的那一阵恍惚,是你听见钟声时的那一点安宁,是你站在金顶时,忽然和千万年的山光岁月撞了个满怀的触动。
往后若有一天我真的踏上峨眉山的石阶,我不会急着往金顶赶。我要慢慢走,慢慢看,接住一片飘到我肩头的云,听一听古寺里飘出来的钟声,摸一摸古树上刻着的岁月纹路,把从郭进拴文字里攒了很久的、对这座山的向往,完完整整,交付给满山的清风与云雾。 (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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