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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52)(朱学军) 童年顶牛游戏记
我的童年是在九十年代末的北方乡村度过的,那时候没有满屏蓝光的智能手机,没有花样百出的拼装玩具,连街边的小卖部里,五毛钱一包的干脆面都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尝到的稀罕物。可乡村的孩子从来不会缺了乐子,田埂上的狗尾草能编出一整队小兔子,麦场上的草堆能钻出整一下午的捉迷藏,就连村口打麦场边上那片松松软软的黄土地,都能玩出最热闹的游戏——我们叫它“顶牛”。
第一次学会顶牛,是跟着村东头的阿虎哥。那时候阿虎哥十二岁,是我们这群七八岁小屁孩里公认的孩子王,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他不会的。那天放了暑假,我们在打麦场写完暑假作业,阿虎把草帽往地上一扔,拍着胸脯说要教我们玩新游戏。他拉着跟他一般高的二强站出来,两个人对着站好,先把双手举到头顶,手掌贴手掌握在一起,脚分开站成弓步,腰往下一沉,说:“听见我喊开始,就拼了命往前推,谁先退后三步就算输,输了的要给赢了的弹三个脑瓜崩。”
我那时候才七岁,踮着脚还够不到阿虎哥的肩膀,站在边上仰着脑袋看,只觉得新鲜极了。阿虎喊了开始,两个人立刻绷紧了身子,胳膊上的小青筋都绷了出来,脸憋得通红,一步步往对方那边蹭。刚开始两个人还靠着胳膊使劲,推了没两分钟,胳膊都酸了,谁也没挪动谁半步,就见阿虎哥猛地往下一缩脖子,“咚”的一声用自己的脑门顶住了二强的脑门,脚底下使劲往前蹭,一下子就把二强顶得往后退了两步,二强不甘示弱,也埋下头用脑门顶上来,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身子躬得像两只真的小牛,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使劲声,逗得我们这群围观的小孩拍着手笑,喊着“加油”的声音快把打麦场的顶棚都掀翻了。
从那之后,顶牛就成了我们夏天午后最常玩的游戏。玩顶牛最讲究地方,不能在晒粮的水泥地上玩,硬邦邦的,一滑倒就得磕破膝盖,也不能在长满野草的坡地玩,草底下藏着碎石头,崴了脚就得回家挨骂。我们最常去的就是打麦场东南角那片老杨树下的黄土地,那地方年年被我们踩,土松松软软的,就算扑腾着摔一跤,蹭一身土也不会疼,顶多回家被妈妈拍两下屁股,换件干净衣服就又能跑出来。
玩顶牛也分套路,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赢。我从小个子就比同年龄的小孩高一点,但是力气不大,刚开始跟别人顶牛,没推半分钟就胳膊发酸,被人顶得连连后退,连着输了好几天,弹脑瓜崩弹得我额头都红了。后来还是阿虎哥偷偷教我窍门:顶牛要用到的不只是胳膊的劲,得手脚腰一起使劲,脚要扎稳,重心放低,腰要跟着劲走,不能硬扛,对方使劲的时候你稍微往侧边带一下,他力气就空了,然后你再顺势往前顶,就能把他顶退。我照着阿虎说的练了两天,再跟同村的小宇比,果然管用,那天我借着小宇往前冲的劲往左边一拉,他一下子就扑空了,我紧跟着往前一顶,他连着退了三步,我赢了,弹他脑瓜崩的时候,手都乐得发抖。
打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摸出了不同对手的路数。同村的大刚力气大,性子急,一上来就猛冲猛打,跟他顶就不能硬拼,先耗着他的劲,等他胳膊软了再发力,十次能赢六七次;隔壁村的阿明个子小,但是灵活,最喜欢变方向,跟他顶就得扎稳底盘,死死卡住位置,不让他蹭进来,才能守住。到了最后实在僵持不下,胳膊都抬不动了,就像真的小牛一样,低下头用脑门顶在一起,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脚底下一步步往前蹭,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脸憋得像红苹果,旁边围观的小孩比我们还着急,有的拍巴掌,有的跳着喊,还有的干脆蹲在边上,攥着小拳头给自家朋友加油,连路过的大人都会停下脚步,靠在杨树上看一会,笑得直不起腰,说我们这群小屁孩真像一群撒欢的小牛犊。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顶牛,是小学五年级那年的夏天,那天村里来了个收西瓜的货车,卖西瓜的老板是个外乡的年轻人,看见我们在打麦场顶牛,觉得新鲜,就说要跟我们赢了的小孩比一场,赢了他就送半个冰镇西瓜。那时候冰镇西瓜可是天大的诱惑,我们一下子就炸了锅,推选出了孩子王阿虎跟他比。阿虎那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快跟成年人差不多高,站在那个年轻老板对面,一点都不怯场。
一声喊开始,两个人就较上了劲。那个老板力气比阿虎大得多,刚开始一下子就把阿虎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阿虎咬着牙扎稳了脚,按着我们平时玩的法子,不跟他硬拼,就横着带劲,耗着那个老板的力气,推了五六分钟,那个老板胳膊也酸了,笑着说“这帮小孩还挺厉害”,阿虎抓住机会,猛地低下头用脑门一顶,脚底下往前一蹭,那个老板没防备,居然往后退了两步,最后一步没站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惹得我们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那个老板也不生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真的给我们切了半个冰镇西瓜,我们一群小孩围在杨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啃得甜水顺着下巴往下流,那股甜劲,我到现在都记得。(352)后来我上了初中,就离开了村子,去镇上读书,再后来上高中、考大学,一步步走到了城里,就很少再回村子里了。去年过年回去,我特意绕到了那个打麦场,当年的老杨树还在,只是打麦场已经改成了停车场,那片松松软软的黄土地,早就被压成了硬邦邦的水泥地,当年一起玩顶牛的伙伴们,也都各自有了生活,阿虎哥去南方开了超市,二强在家当了村干部,小宇当了老师,我们一年到头也凑不齐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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