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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往事:梧桐叶落时

作者:东方雅念     来源:会员中心     时间:2026-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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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往事:梧桐叶落时》


作者:东方雅念


第七章 棉纺路1968——告别的机声(上)



1968年,12月的风,就像是刀子一样,顺着棉纺路从东往西割。


王桂兰从国棉三厂的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紧了紧脖子上的那条磨得已经发亮的灰毛围巾,脚步却是比往常加快了几分。家属院里的三号楼,那盏路灯还没有亮——灯泡已经坏了有半个多月了,电工说配件没到,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配件真的没有到,还是电工根本就是懒得去爬杆修理。


推开自家的那一扇吱吱呀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飘着一股红薯干混着煤烟的味儿。


"娘,俺报上名了。"


张建军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那张脸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又没洗净。


王桂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到灯前仔细地看着那张纸。纸的右上角盖着红章,那红印泥颜色鲜艳得刺眼,就像是新割的口子。中间写着几个大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报名表。


"报哪?"她的声音有点哑。


"周口。西华县。"建军抬起了头,眼神是直直的,"跟俺班上的那几个一起去。"


王桂兰没有接话。她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那扇总是卡住的抽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和旧报纸里翻了一阵,找出来了一个铁皮饼干的盒子。盒子不大,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她用指甲挑开了那个锁扣,从里面摸出来了一枚奖章。


奖章不大,铜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1956年河南省劳动模范",背面是她的工号和国棉三厂的名字。

"拿着。"她把奖章塞进了建军的手里。


张建军愣了愣:"娘,这……"


"到了农村,千万别逞强啊。"王桂兰转过去身子,声音不高,"这奖章的背面刻着咱厂的番号。真要是遇上了啥事情,就拿出来让人家看看——告诉人家,你是国棉三厂的子弟。"


窗外的风,扯着那根晾衣服的铁丝,发出来了咣当咣当的响声。张建军攥着那一枚奖章,没有说话,手指在铜面上来回的摩挲。


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用粗大的黑体字印着毛主席的话:“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广大的人民群众积极的响应这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并把自己初中、高中的子女送到了乡下


当时,这一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顺着广播线、电线杆、工人食堂的饭桌,钻进了国棉三厂的每一条缝隙。


第二天,一上班,细纱车间的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往常早班八点钟接班的时候,总是会有几个人踩着点进门,今天却都是早早的就到了车间里。更衣室里换衣服的声音,也都比往常大了些,衣服摩擦的沙沙声里夹着窃窃地私语声。


"听说了没?小张报了名,要下乡去。"


"哪个小张?后纺车间的那个?"


"就是她!说是去信阳。"


"唉,才十八九岁,能受得了吗?"


王桂兰没有说话。她把换下来的工装塞进了更衣柜里,动作比往常重了些,柜门哐地一声撞上,吓得旁边的小刘一哆嗦。


小刘,叫刘春燕,刚满二十岁,是细纱车间的挡车工,也是王桂兰带的徒弟。此刻的她,正在往身上套工装,那工装洗得太勤,胳膊肘那儿都已经磨得泛了白。


"师父……"刘春燕小声叫她,声音有点抖。


王桂兰没回头:"别磨蹭,接班了。"


刘春燕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弯腰系鞋带,手指笨拙地打了个结,又解开重新地系了一遍。


车间里的轰鸣声,从八点钟准时的响起来。细纱车间的锭子转起来的时候,那种嗡嗡嗡的声音能够钻进人的骨头里。两千多锭子齐刷刷地转着,那声音就像是千只蜜蜂在耳边同时的振翅。


王桂兰接班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断头率。她沿着巡回的道走,眼睛盯着每一根的纱线。断头就接,动作又快又稳。她的手指早就已经练出来了一种直觉,只要是纱线一断,她的手腕一抖,线头就准能搭上了,也就是三两秒钟的事儿。


可是今天,她的心思有点散。


接班不到十分钟,细纱车间的广播喇叭突然就响了起来。那个年代的车间广播,音质总是带着点沙沙的电流声,像嗓子眼里卡了一口痰。


"通知,通知。"广播员的声音很是急促,"请各单位报名下乡的知识青年,十点钟到厂部的礼堂集合,召开动员大会。请各单位报名下乡的知识青年,十点钟到厂部礼堂集合,召开动员大会。"


王桂兰的手顿了一下,纱线在她指间断了。她接上头,继续地往前走,脚步却是慢了几分。


刘春燕就在她前面三台车的位置,此刻正拿着巡检记录本,在纱锭间穿梭。她的动作很快,记录本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但却是能够看出来她的手有点抖。


九点五十的时候,车间的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脱下了工作帽,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情,互相推搡着往外走。


王桂兰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刘春燕也停下了。姑娘就站在细纱机的旁边,手里攥着的那个记录本,像是忘了该往哪儿放。


"师父,俺……"刘春燕转过脸,眼睛里有点水光,"俺也得去。"


王桂兰看着她。那姑娘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工装的领口别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像章,那像章别得有点歪。


"去吧。"王桂兰的声音很轻,"别误了事。"


刘春燕咬着嘴唇,像是鼓起勇气:"师父,俺……俺有点怕。"


"怕啥?"王桂兰问,目光落在了刘春燕攥着记录本的手上,"怕啥?"


"怕俺干不好。"刘春燕的声音低了下去,"俺从来没出过远门,也没下过地……"


王桂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伸手替刘春燕理了理工装的领子。那动作有点僵硬,毕竟车间里的人,人来人往的,她从没有这么亲昵过。


"到了农村,记住了,"王桂兰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纱锭子认手不认嘴。手上有茧子,就算数。"


刘春燕愣了愣,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师父,俺记住了。"


她转身往外跑,跑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冲着王桂兰喊了一声:"师父,等俺回来,跟你学'单手接头法'!"


王桂兰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她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飞走了的虫子。


车间门口的人,渐渐地少了。广播里又响起了通知,这一次是请各单位留守的同志坚守岗位、抓好生产。王桂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又走上了巡回道。


纱线继续在锭子间飞舞,嗡嗡声依旧。


只是,今天的车间,好像空了很多。


知青动员大会开了三个小时。


王桂兰没去,她留在车间里干活。中午十二点下班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走出车间。厂区里已经贴上了标语,红纸黑字,笔锋刚劲:"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那些标语顺着墙根贴了一排,风一吹,纸边儿就哗啦哗啦地响。


回到了家属院,王桂兰发现三号楼的院子里也是比往常要热闹。几家的女人围在了一起,手里拿着布料和针线,嘴里说着话,手里却是没有停下来。


"听说小张她们要去信阳?"


"可不是!听说那边还得自己搭窝棚。"


"唉,这么冷的天……"


"俺给俺妮儿缝了件棉袄,厚着呢。"说话的是住在二楼的陈桂香,五十多岁,是仓库管理员,手巧得很,"就是不知道那边发不发棉花票。"


王桂兰走了过去,在她们的旁边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刘春燕的那件工装。那工装有点大,刘春燕个子不高,穿起来总是袖口往下坠。


"桂兰,你这是……"陈桂香问。


"帮俺徒弟改改衣裳。"王桂兰摊开了那件工装,"她要下乡,这衣裳太大了,到了地里干活碍事。"


几个女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把袖口往上折一截,缝死,到时候卷起来也方便。"


"领口那儿打个补丁,加层布,挡风。"


"你瞧,这儿还有个洞,得补补。"


王桂兰没有说话,她拿起剪刀,在袖口那儿比了比,咔嚓一声剪下去。剪刀有点钝,但裁得准,一条直愣愣的线。


"哎哟,你这手艺……"陈桂香夸了一句。


王桂兰低头缝衣服,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像是钉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她的老花镜早两年在武斗的时候被打碎了,现在戴的是一副普通的,镜腿儿用根线绳绑着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你说,她们去了农村,能受得了吗?"有个女人小声问。


"受不了也得受。"陈桂香叹了口气,"这年头,谁的日子好过?"


王桂兰没接话。她把缝好了的袖口翻过来,用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针脚整齐,布料平整,看不出改动过的痕迹。


"给你。"她把工装叠好,装进了布包里,"明天交给春燕。"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了风吹枯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食堂开饭的敲钟声。


12月26日,郑州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天还没亮透,站台上就已经挂起了红横幅,上头写着"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几个大字。锣鼓声、口号声、告别声混在了一起,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


王桂兰来得早,她站在人群的后面,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刘春燕的工装,还有两双她连夜纳的千层底布鞋。


站台上,一群年轻人戴着大红花,胸前别着像章,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的神情。刘春燕就在中间,她换了一身新衣服——蓝布棉袄、黑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解放鞋。


"春燕!"王桂兰喊了一声。


刘春燕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师父!"


她挤出人群,跑到了王桂兰的面前,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师父,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王桂兰把布包递给了她,"里头有你改过的工装,还有两双鞋。"


刘春燕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眼圈就红了:"师父……"


"别哭。"王桂兰的声音有点硬,"大喜的日子,哭啥。"


"师父,俺……"刘春燕咬着嘴唇,"俺舍不得你。"


王桂兰没说话。她伸出手来,替刘春燕理了理衣领,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时间拉长。


"到了农村,好好干。"王桂兰说,"别给咱厂丢人。"


刘春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师父,俺一定回来。"


王桂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拍了拍刘春燕的肩膀:"去吧,车要开了。"


刘春燕转身往回跑,跑到车厢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王桂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个空布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来了鬓角上的几根白发。


汽笛声响起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送行的人往前挤,知青们往车窗里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喊口号。王桂兰则是站在人群的后面,没往前挤,只是远远地看着。


她看见刘春燕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挥着那件改过了的工装,就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车轮开始滚动的时候,王桂兰转身走了。她没有再看一眼,只是脚步有些沉重,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刘春燕走了之后,细纱车间的人手更紧了。


厂里从家属院临时招了一些家属工顶岗,大多都是些中年妇女,没经过专业的培训,操作起来笨手笨脚。王桂兰被派去带几个新人,每天除了干自己的活,还得手把手的教她们。


"接头得这样,"王桂兰站在一台细纱机旁,握着一个家属工的手,"大拇指压线,食指挑头,手腕一抖就成了。"


那家属工试了好几次,总是接不住,急得额头直冒汗:"哎呀,俺这笨手笨脚的……"


"别急。"王桂兰说,"谁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想起自己刚进厂的时候,也是这么笨手笨脚。那时候师父骂她笨,她气得躲在被窝里哭,哭完了第二天就接着练。现在轮到了她教人了,她倒有点理解师父当年的心情了。


车间里的保温桶成了最受欢迎的东西。夜班的时候,女工们从家里带饭,用搪瓷缸装着,塞进保温桶里。到了半夜,打开桶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玉米糊、萝卜干、腌白菜,还有偶尔的鸡蛋和腊肉。


"你尝尝俺的。"陈桂香掀开了保温桶,热气冒出来,"俺娘腌的萝卜,脆得很。"


"俺带了红薯干。"另一个女工说,"俺娘晒的,甜着呢。"


"俺带了点咸菜,"王桂兰也说,"昨晚刚腌的。"


大家围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热乎。保温桶里的热气模糊了人脸,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了一起,大家似乎暂时忘记了车间的轰鸣声和缺员的压力。


李秀英是细纱车间里的技术能手,今年四十二岁,干挡车工二十多年了。她的手指比谁都灵活,断头一接一个准,从来没出过次品。


"秀英,你这手绝活,啥时候教教俺?"有个家属工羡慕地说。


李秀英笑了笑:"练呗。俺刚进厂的时候,一天练八小时,手指头都磨出血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成了呗。"李秀英说,"纱锭子认手不认嘴。"


这句话,王桂兰听过了很多次,但每次听,她的心里都有点酸。


1968年的冬天,国棉三厂的生产任务没有减,反而加重了。


厂里开展了"铁姑娘班"劳动竞赛,各车间都组成了突击队,比产量、比质量、比创新。细纱车间的"三八突击队"由李秀英带头,王桂兰是副队长,队员全是女工,一共八个人。


她们的目标是:连续三十天无断纱纪录。


这不是个小数字。细纱车间两千多锭子,每天运行十二个小时,要做到连续三十天无断纱,意味着每个人都得瞪大了眼睛盯紧每一根纱线。哪怕有一根断了没接上,纪录就断了。


竞赛开始的第一天,李秀英给大伙开了个短会。


"咱们的目标是三十天无断纱。"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不是为了评比,是为了证明咱们女工也能干出样子。"


"秀英姐,三十天……这能行吗?"有人小声问。


"行不行,干了再说。"李秀英说,"记住,纱锭子认手不认嘴。"


王桂兰没有说话。她就站在李秀英的旁边,看着周围的一张张脸——有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还有四十多岁的老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点紧张,但是也都有一股子那不服输的劲儿。


竞赛开始之后,车间里的气氛变了。大家干活都像是上了发条,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位。巡回的时候,脚步轻而快,眼睛就像鹰一样盯着纱锭。断头一出现,立马就给接上了,快得让人眼花。


第五天的时候,有一个新来的家属工差点儿就出了岔子。她接班的时候太紧张了,漏看了一根断头,等到发现的时候,那锭纱已经是缠得乱七八糟的了。


"坏了坏了……"她急得脸都白了。


"别慌。"李秀英走了过去,三两下把乱纱给理了出来,"下回注意。"


"秀英姐,俺……俺是不是把纪录给断了?"


"没。"李秀英说,"咱们现在重新计时。"


王桂兰看着李秀英,心里有点儿敬佩。这女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有一股子狠劲儿——那是长期在车间里练出来的,是在纱线和机声中磨出来的。


竞赛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车间里的纪录已经超过了全厂的历史最好水平。


厂里的广播站播报了这个消息,还派人来车间采访。记者扛着照相机,对着女工们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记者问李秀英。


李秀英想了想:"就是干呗。"


"有没有什么秘诀?"


"秘诀?"李秀英笑了笑,"秘诀就是纱锭子认手不认嘴。"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旁边的女工们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自豪和得意。


王桂兰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李秀英接受采访。她看见李秀英的手上布满了老茧,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还有细小的裂口。那是长期握纱线留下的痕迹,是一辈子在车间里干活刻下的年轮。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差不多。二十多年的挡车工,手指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总是带着洗不掉的黑线头。


可是,她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竞赛进行到了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那天夜班,王桂兰在巡回的时候发现一台细纱机的锭速有点不对。那台机是老设备,平时就容易出毛病,今晚更是有点不稳定。


她停下脚步,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是一个齿轮松了。


"停机。"她冲着操作工喊了一声。


操作工是个新来的家属工,有点慌:"停……停,停机?"


"停机!"王桂兰又重复了一遍,"齿轮松了,得紧一紧。"


她去找来扳手,趴在机器底下开始修。车间里灯光昏暗,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紧紧地咬着牙,把松动的齿轮一点点的紧了回去,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滴在了机器上,瞬间就被热气蒸发。


"桂兰,你歇歇。"李秀英走过来说。


"没事。"王桂兰说,"马上就好。"


她把齿轮紧好,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的零件,确定没有问题了,才从机器底下钻了出来。脸上蹭了一层机油,头发也乱得像草窝。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可以开机了。"


操作工重新启动了机器,锭子转起来,声音稳定。王桂兰站在一旁,看着纱线在锭子间飞舞,心里松了一口气。


"桂兰,你这手艺……"李秀英看着她,"咋学的?"


"瞎琢磨呗。"王桂兰笑了笑,"干得久了,啥都会了。"


李秀英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女人站在机器旁,看着纱线飞舞,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三十天的时候,细纱车间的"三八突击队"真的做到了。


连续三十天无断纱,这是全厂的新纪录。


厂里专门开了表彰大会,给"三八突击队"颁发了奖状,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几个红字:"抓革命促生产劳动竞赛奖"。


王桂兰拿着那个搪瓷缸,手有点沉。缸子不大,白瓷的,表面上有点粗糙,边缘还带着一点没有烧平的毛刺。


"桂兰,你高兴不?"陈桂香问。


王桂兰笑了笑:"高兴。"


"那你咋没笑呢?"


"笑了。"王桂兰说,"心里笑呢。"


她摸了摸缸子上的字,指尖在"促生产"三个字上停了一会。那字是烧上去的,摸起来有点凸出,就像是她心里的那块疙瘩。


表彰大会之后,厂里组织了一次忆苦思甜大会。




【第七章(上)完】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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