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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往事:梧桐落叶时

作者:东方雅念     来源:会员中心     时间: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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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往事:梧桐落叶时》


作者:东方雅念



第七章 棉纺路1968——告别的机声(下)




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摆着几张大桌子,上头放着忆苦饭——玉米糊掺糠麸,黑乎乎的一碗,看着就没胃口。


"今天,咱们吃忆苦饭,"台上的领导说,"就是要让大家记住旧社会的苦,珍惜现在的甜。"


王桂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碗忆苦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家里穷,吃的就是这种东西。糠麸磨得粗,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疼,肚子里像揣了块石头。


"陈桂芝,你来说说。"领导冲着台下一个退休女工招招手。


陈桂芝今年五十八岁,是国棉四厂的退休女工,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走上台,接过话筒,声音有点抖。


"俺们那个时候……"她哽咽了一下,"俺们那个时候,给资本家干活,一天十二个小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台下的人听着,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头不语。王桂兰也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搪瓷缸。


"俺们那个时候,"陈桂芝继续说,"哪像现在,有饭吃,有活干……"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台下的人也跟着哭,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所有的苦都哭出来。


王桂兰没哭。她只是看着台上那碗忆苦饭,想起了刘春燕。那姑娘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有没有饭吃,不知道会不会哭。


散会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吃一口忆苦饭。王桂兰端起碗,喝了一口。那味道很涩,像她心里的那块疙瘩。


她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紧紧攥着那个搪瓷缸,指节发白。


1968年的最后一天,王桂兰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出车间,看见厂区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晃荡。墙上的标语还在,红纸黑字,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像一片枯叶。


她沿着棉纺路往回走,路过三号楼家属院的时候,看见陈桂香几个人还在院子里忙活。


"桂兰,来来来,"陈桂香招手,"俺们包了饺子,来吃一碗。"


王桂兰走过去,看见几个女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饺子皮,一个个包得飞快。馅儿是白菜猪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俺不会包。"王桂兰说。


"学呗。"陈桂香递给她一张饺子皮,"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王桂兰接过皮,笨手笨脚地包。她包的饺子歪歪扭扭,馅儿还露了一点出来。


"你这是啥饺子啊,"旁边的人笑,"像个窝窝头。"


王桂兰也笑了。她拿起另一个饺子皮,重新包。这一次包得好了一点,至少馅儿没露出来。


"行了行了,"陈桂香说,"下锅了。"


饺子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女工们围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饺子,说着话,笑声传得远远的。


"你说,春燕她们现在在干啥?"有人问。


"估计在吃忆苦饭吧。"另一个人说。


"唉,这年头……"


王桂兰没说话。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汁流进嘴里,烫得她有点想哭。


她强忍住,把饺子咽下去,笑着说:"真香。"


1968年就这样过去了。


新年的第一天,国棉三厂的机器照常运转。车间里的轰鸣声依旧,纱锭依旧转个不停。女工们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像流水一样。


只是王桂兰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上班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三号车看一眼,好像刘春燕还在那里。下班的时候,她走到车间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好像那姑娘会从后面追上来。


"师父!"


可是没有。


她走到家属院,看见三号楼的那盏路灯还是没亮。灯泡坏了快一个月了,电工说配件还没到。


"怎么还没好?"她问陈桂香。


"谁说得准呢。"陈桂香叹了口气,"这年头,啥事不慢?"


王桂兰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很冷,煤炉早灭了。她重新生火,烟火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尖上。


1969年,开始了。


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刘春燕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厂里的生产任务还会不会加重,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她只知道,明天还得上班,还得守着那些纱锭,还得在这条棉纺路上走下去。


她躺下的时候,听见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风扯着铁丝,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像是谁的脚步声。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想起刘春燕临走时的样子——那姑娘站在车窗里,挥着改过的工装,眼睛里含着泪。她想起那双纳好的千层底鞋,针脚密密麻麻,每针都踩在心尖上。她想起细纱车间的机器声,两千多锭子齐刷刷地转,嗡嗡嗡的,像是千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又得早起了。


1969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棉纺路上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像铁丝一样支棱着。厂里的广播喇叭开始播送春耕生产的消息,女工们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广播里的口号。


"春耕生产开始了!"广播员的声音激昂,"让我们以革命的干劲,迎接新的一年!"


王桂兰在车间里巡回,脚步轻而快。她的手指依旧灵活,断头一接一个准。她看着纱线在锭子间飞舞,心里却有点空。


"桂兰,你徒弟来信了。"食堂的大妈把她拦住,递给她一封信。


王桂兰愣了一下,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贴着一张邮票,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怕邮递员看不清。


她走到食堂角落,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也很普通,格子纸,边缘有点毛糙。


"师父:俺好。"


刘春燕的字还是那么工整,像她巡检记录本上的字。


"俺这儿挺好的。就是干活有点累,种地、修渠、盖房,啥都得干。俺慢慢学着,现在也能挑半桶水了。"


"师父,俺想你了。想你教俺接头,想你教俺看锭子。俺梦里还梦见车间呢,梦见纱锭嗡嗡响,梦见你在旁边骂俺笨。"


"师父,俺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等俺回去,跟你学'单手接头法'。"


"俺这儿挺好,别担心。"


"春燕"


王桂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有点模糊,像是被水洇过。她摸了摸,指尖有点湿。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贴身收在口袋里。那信纸薄薄的,贴在胸口,像是一团火。


晚上下班,她走到家属院,看见陈桂香几个人还在院子里忙活。春天到了,她们在空地上种了点蔬菜,小葱、韭菜、蒜苗,绿油油的一片。


"桂兰,来。"陈桂香招手,"俺们拔了点蒜苗,晚上包饺子。"


王桂兰走过去,蹲下身子帮着择菜。蒜苗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冲淡了煤烟味。


"你徒弟来信了?"陈桂香问。


"嗯。"王桂兰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陈桂香叹了口气,"这年头,知道个信儿就不错了。"


王桂兰没说话。她择着蒜苗,手指沾了点土,黑乎乎的。她看着手上的土,想起了刘春燕信里说的——种地、修渠、盖房。那姑娘的手,本来是用来接头的,现在却要握锄头。


"桂兰,你咋了?"陈桂香看她发愣。


"没啥。"王桂兰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她。"


"想她?"陈桂香笑了,"你想她啥?"


王桂兰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那姑娘笨手笨脚接头时的样子,想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巡回时得意的笑容,想她临走时挥着工装的样子。她还想细纱车间的机器声,想保温桶里的热饭,想车间里女工们的笑声。


"想她……"王桂兰说,"想她跟着俺学接头的样子。"


陈桂香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想就写信呗。"


王桂兰点点头,但没说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院子里的那片小葱和蒜苗,心里有点空。


1969年的夏天来得突然。


那天中午,王桂兰正在车间干活,广播喇叭突然响了:"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单位注意,今晚有暴雨,请各单位做好防汛准备!请各单位注意,今晚有暴雨,请各单位做好防汛准备!"


车间里立刻骚动起来。


"仓库咋办?"有人问。


"仓库的棉纱要是淋了雨,可就完了!"另一个人说。


王桂兰皱了皱眉。仓库就在车间后面,地势比车间低,要是下大雨,水肯定会往里灌。


"走,去仓库看看。"她对李秀英说。


两个人跑到仓库,看见陈桂香正在那儿忙活。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了棉纱包,一摞一摞的,像小山。


"桂香,"王桂兰喊了一声,"下大雨了,这棉纱得赶紧转移。"


"俺知道。"陈桂香说,"正找车呢。"


可是厂里的车都被借去运送防汛物资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搬。"李秀英说,"咱们自己搬。"


王桂兰愣了一下:"搬?这么多?"


"不搬咋办?"李秀英说,"等雨来了,全得废。"


王桂兰咬了咬牙,转身往车间跑:"姐妹们!仓库要淹了,快来帮忙!"


女工们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往仓库跑。很快,二十多个女工聚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摞摞棉纱包,犯起了愁。


"搬哪儿?"有人问。


"往车间搬。"王桂兰说,"车间地势高,淹不了。"


"那咱们快吧。"


大家开始动手。棉纱包很重,两个人抬一个都有点费劲。女工们两人一组,喊着号子,一包一包地往外搬。


"一二三!起!"


"一二三!走!"


汗水和着灰尘,把每个人的脸都抹得黑乎乎的。工装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但没人喊累,没人停下。


王桂兰和李秀英抬着一包棉纱,走得很快。她的腿有点发抖,但咬着牙,硬是撑着。


"桂兰,歇歇。"李秀英说。


"没事。"王桂兰说,"再来一包。"


她们又搬了一包,又搬了一包。直到仓库里的棉纱包全搬空了,她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候,天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快进车间!"有人喊。


女工们刚跑进车间,外面就下起了暴雨。雨点像黄豆一样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声音大得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王桂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像一道道水帘。仓库门口的地面已经积了水,要是棉纱包还在里面,肯定全废了。


"好险。"李秀英擦了擦汗,"好险。"


王桂兰点点头,没说话。她的腿还在抖,手上的茧子被磨破了,渗出了血珠。


她看着外面的大雨,想起了刘春燕。那姑娘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暴雨,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躲雨。


"桂兰,你咋了?"李秀英看她发愣。


"没啥。"王桂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李秀英说,"反正雨下大了,也干不了活。"


王桂兰点点头,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有点空。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王桂兰上班的时候,看见厂区里一片狼藉。路上的水还没退,低洼的地方积了半尺深的泥浆。路边的杨树被风吹断了几根枝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昨晚那雨,真够大的。"食堂的大妈说,"俺家的屋顶都漏了。"


"可不是。"另一个人说,"俺家院墙都倒了半截。"


王桂兰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车间,看见机器都停了,工人正在清理积水。仓库门口的泥浆最深,能没过脚踝。


"桂兰,你看。"李秀英指着仓库。


王桂兰看过去,看见仓库门已经被水冲开了,里面的地面上全是泥浆。如果棉纱包还在里面,肯定全废了。


"好险。"李秀英说。


王桂兰点点头。她看着仓库,心里有点后怕。昨晚要是大家没搬,这些棉纱就全完了。那可是厂里的命根子,是几千工人一年的心血。


"行了,别看了。"李秀英说,"赶紧干活吧。"


王桂兰点点头,走进车间。机器上的积水已经清理干净了,工人正在试机。王桂兰走到自己的细纱机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开机。


锭子转起来,嗡嗡声依旧。纱线在锭子间飞舞,像是在雨后的空气里洗过一样,格外洁白。


王桂兰看着那些纱线,心里有点踏实。


1969年的秋天,国棉三厂来了一批新工人。


这些新工人都是刚从农村招来的,十八九岁,脸被晒得黑红,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他们不懂技术,不会操作,全靠老工人手把手教。


"这锭子是这么转的,"王桂兰教着一个新来的小伙子,"你看好了,手腕得稳,眼得尖。"


小伙子挠着头,憨憨地笑:"俺……俺试试。"


他试了好几次,总是接不住头,急得满头大汗。


"别急。"王桂兰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伙子用力点点头,继续练。他的手指笨拙,像是刚学会抓东西的孩子。王桂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厂的时候,也想起了刘春燕。


那姑娘也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巡检别的机器。车间里的机器声依旧,锭子依旧转个不停。只是换了一批人,换了一张脸。


"桂兰,你咋了?"李秀英走过来。


"没啥。"王桂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李秀英说,"又不是你一个人干活。"


王桂兰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走到车间门口,看见外面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1969年的秋天,来了。


年底的时候,厂里开表彰大会。


细纱车间的"三八突击队"又拿了奖。这一次,她们创造了一个新纪录——连续九十天无断纱。


王桂兰拿着奖状,手有点沉。奖状上印着几个大字:"先进生产集体"。旁边还盖着厂里的红章,颜色鲜艳得刺眼。


"桂兰,你高兴不?"陈桂香问。


"高兴。"王桂兰说。


"那你咋没笑呢?"


王桂兰笑了笑:"笑了。心里笑呢。"


她摸了摸奖状上的字,指尖在"先进生产"四个字上停了一会。那字是印上去的,摸起来有点凸出,像她心里的那块疙瘩。


"桂兰,你想啥呢?"陈桂香问。


王桂兰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刘春燕。那姑娘走了一年多了,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想细纱车间的机器声。两千多锭子齐刷刷地转,嗡嗡嗡的,像是千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她想棉纺路上的风。那风像刀子一样,从东往西割,割得人脸疼。


她想……


"没啥。"王桂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陈桂香说,"日子还长着呢。"


王桂兰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把奖状收起来,贴身装在口袋里。那奖纸薄薄的,贴在胸口,像是一团火。


1969年的最后一天,王桂兰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出车间,看见厂区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晃荡。墙上的标语还在,红纸黑字,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像一片枯叶。


她沿着棉纺路往回走,路过三号楼家属院的时候,看见陈桂香几个人还在院子里忙活。


"桂兰,来来来,"陈桂香招手,"俺们包了饺子,来吃一碗。"


王桂兰走过去,看见几个女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饺子皮,一个个包得飞快。馅儿是白菜猪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俺不会包。"王桂兰说。


"学呗。"陈桂香递给她一张饺子皮,"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王桂兰接过皮,笨手笨脚地包。她包的饺子歪歪扭扭,馅儿还露了一点出来。


"你这是啥饺子啊,"旁边的人笑,"像个窝窝头。"


王桂兰也笑了。她拿起另一个饺子皮,重新包。这一次包得好了一点,至少馅儿没露出来。


"行了行了,"陈桂香说,"下锅了。"


饺子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女工们围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饺子,说着话,笑声传得远远的。


"桂兰,你徒弟来信了没?"有人问。


"来信了。"王桂兰点点头,"挺好的。"


"那她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王桂兰说,"信里没说。"


"唉,这年头……"


王桂兰没说话。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汁流进嘴里,烫得她有点想哭。


她强忍住,把饺子咽下去,笑着说:"真香。"


1969年就这样过去了。


新年的第一天,国棉三厂的机器照常运转。车间里的轰鸣声依旧,纱锭依旧转个不停。女工们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像流水一样。


只是王桂兰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上班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三号车看一眼,好像刘春燕还在那里。下班的时候,她走到车间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好像那姑娘会从后面追上来。


"师父!"


可是没有。


她走到家属院,看见三号楼的那盏路灯还是没亮。灯泡坏了快一年了,电工说配件还没到。


"怎么还没好?"她问陈桂香。


"谁说得准呢。"陈桂香叹了口气,"这年头,啥事不慢?"


王桂兰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很冷,煤炉早灭了。她重新生火,烟火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尖上。


1970年,开始了。


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刘春燕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厂里的生产任务还会不会加重,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她只知道,明天还得上班,还得守着那些纱锭,还得在这条棉纺路上走下去。


她躺下的时候,听见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风扯着铁丝,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像是谁的脚步声。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想起刘春燕临走时的样子——那姑娘站在车窗里,挥着改过的工装,眼睛里含着泪。她想起那双纳好的千层底鞋,针脚密密麻麻,每针都踩在心尖上。她想起细纱车间的机器声,两千多锭子齐刷刷地转,嗡嗡嗡的,像是千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又得早起了。





【第七章(下)完】



注:版权声明:本小说为原创,独家发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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