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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柳树岭上的那一抹红
冯庆军
秋天,阴雨连绵,下了很久。国庆节后,还是下决心再去一次那座带有传奇色彩的小山村——柳树岭,这里曾是皮定钧司令指挥抗日战争的地方。在崎岖的山路上徒步前行,漫山的红叶映入眼帘,内心那种说不出的情感在脚下蔓延,似乎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创口上。
登上柳树岭,最先攫住你目光的,怕就是这漫山的红了。那红,是浸透了血与火的,是熔炼了铁与骨的风景。它不是那种娇嫩的、文人笔下的胭脂红,也非春日庭院里富贵满枝的海棠红。它是沉郁的,是历经了太多风霜雨雪、硝烟炮火后,凝结下的一种生命底色。站在山顶,举目望去,那褐色的岩壁,那深秋经霜的山楂树,甚至那一株株在梯田间倔强挺立的老柿树,都泛着铁锈一般的、暗沉的红。秋风抚过,满山便响起一阵沙沙的、金属片摩擦似的声响。
恍惚间,你会觉得,这整座山峦,并非土石构成,而是一位神勇的战神在远古战场上遗下的一副巨大的铠甲,沐着斜阳,正沉默地喘息。这红,是浸润到山脉骨子里的灵魂。
走进寂静的青石小院,老梨树下,我的脚步不由得停滞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在这无边的沉静里,你却能清晰地听到历史深处传来的炮火连天声。那是一九四三年的冬天,风,该比此刻更烈,雪,该比此刻更寒。皮定钧司令临危受命,来到豫北山区。当时,就在这条羊肠小道上,往返奔走,或许还不止一次。他身后,是穿着简陋却目光如炬的年轻战士。他们像一群山鹰,将这险峻的柳树岭,化作了革命的坚固堡垒。
我试图在那古朴的老院里,寻觅那双足印,那双属于一位传奇将军的、深嵌于青石之中的足印。然而痕迹,自然是寻不到的。岁月与风雨,早已将那千万双脚踏过的印记,磨洗得光滑如玉。可是,你若侧身,用手掌去触摸那斑驳的、夹杂着秸秆的土墙,一种奇异的震动便会顺着你的血脉,幽幽地传上来。
那震动里,有拎起大刀勇敢的冲锋,有短促而坚决的命令,有深夜里马灯下凝视地图的沉默,或许,还有那一曲悠扬的、被他带在身边的箫声。我总在想,在某一个霜星满天的夜晚,当这个小山村的一切都归于沉寂时,这位以善战闻名的将军,是否会独自坐在村口的柳树下,吹响他的洞箫?那箫声,定然不全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它一定裹挟着江淮的温润、故乡的炊烟,以及一个年轻将军对白发苍苍的双亲的思念。那箫声,便像一颗精神的种子,随着柳枝的方向,飘飘洒洒,落进这柳树岭的每一道石缝里去了。
于是,你再看这漫山的红,便觉得不同了。那山楂树枝头点点艳红的果实,是当年战士们充饥的口粮,也是他们心中熠熠不灭的信念之火;那山坡岸旁雨水冲刷出的道道沟壑,是岁月的泪痕,也是一页页无须文字记载的碑帖。那漫山的红,不再仅仅是深秋的色彩,它成了浸染着英雄气息的、有生命存在的颜色。
它是旗帜的颜色,是热血的颜色,是历经劫难、九死不悔的初心颜色。它沉默着,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它红着,更是一种永恒的宣言。
夕阳西下,站在柳树岭上,天地间的光影变得愈发浓稠。那最后的一抹残阳,正正地涂在最高的那座峰巅上,像一声壮烈的、最后的呼号。整个柳树岭,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了起来。那是一种庄严的、悲壮的、沉默的燃烧。
远处的汽笛声,打乱了我的思绪。下山的路上,我不敢回望。我知道,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已经烙在了我的眼底,印在我的心上,任凭走到哪里,再也无法抹去了。它将成为我行走于人世间的、一道永恒的底色。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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