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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亲莲:母亲的大嗓门

作者:江亲莲     来源:会员中心     时间:2025-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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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初春,虽然很多时候白天都是春风和煦的,但是在早晨和晚上的时候,还是能明显感觉气温又降了几度,冻手冻脚的感觉又像极了冬天的样子。再加上这几天淅淅沥沥的冬雨下个不停,让人越发觉得阴冷无比。带着寒气有些刺骨的雨水打在窗户上,看着窗户上像是蒙着一层透明的水气,一点也看不清屋外的样子。我又习惯性地用嘴对着窗户哈一口气,瞬间热气铺开一小片,伸出两个手指慢慢地在玻璃上画着一个个圈,外面的世界又清晰了。

  正当我还沉浸在小时候爱在冬春季节里做的朝着玻璃哈气作画的事情时,便听到突然打开房门的母亲对着我站立的方向用洪亮的嗓音说:“今天冷哟,多穿点哈,把那件蓝色棉袄穿去上班嘛,办公室坐起僵手僵脚的。”我知道她是好意关心,但又是大嗓门,担心把还在熟睡中的孩子们吵醒了,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你赶紧再去睡会吧,天亮还早呢!”

  母亲一直说话声音都比较大,就像是在跟人吵架那般,以致于我自小便有些害怕听她讲话。本来好好的一件事情,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就变了一种味道。我曾经给她提过建议,女人还是要尽量温柔一点,才招人喜欢。可她直接回怼我:“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又不是故意为之,为了一味讨好别人,把本来的自己都弄丢了,且不是得不偿失。”

  细细想来,母亲说得也是合理的,人生而不同,保持自己的个性也是无可厚非,任何情况下都不该失去自我。而我对母亲的诸多要求,似乎已逾越了,突觉有些羞愧难当,对不起她的悉心教育。此后,我便学着理解和体谅她,不再提起此事了。慢慢地,我发现居然有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也就是看什么都顺眼了,听什么也都顺耳了。我想,对于一个人的评价,关键还是在于内心的作用。

  其实,母亲的这副大嗓门,在村里是很实用的。比如说,农忙时节,在搬苞谷、扯豆子、打谷子时,因是炎炎夏日,中途需要打腰鼓(劳作时中途加餐补充能量的俗称,一般早饭与午饭之间有一次,午饭和晚饭之间有一次)。她便在老屋门前的院坝内对着我们劳作的田地方向,大声喊着回家吃饭了,就不用亲自跑到地里叫我们,也不用将饭菜挑来地里吃,毕竟还是家里吃着干净卫生和方便舒服。

  要是邻家有个大事小事想要帮忙的,别人在对面的山林中一喊。母亲便又站在院坝边上,扯着喉咙回应着:“要的,马上就过来。”那一瞬间,就像是两只大喇叭互吼着,震得整个山谷嗡嗡响。若是我们家有事请客吃饭,到了饭点见客人还没到时,她便站在院坝里,用粗犷的高亢嗓音,朝着客人家的方向喊着:“周大妈、李大娘,吃饭了,快点来得了。” 对方听着是母亲的声音,也站在自家院坝里用大嗓音回答着她。

  如此看来,母亲的这一副大嗓门还真是很实用,在生活中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似乎注定这辈子当不了温柔可人的小女人。

  母亲的大嗓门,我不明白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不过,只要能听见她的大声呼喊,我就放心了,因为至少可以从话语中感知她的身体是否安好,如果还吐字清晰、中气十足,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作为子女来说,母亲能一直健康平安就是快乐的,当我们也成为母亲之后,还能有母亲陪伴着就更是幸福了。

  这几天,母亲一直在医院陪伴生病住院的二娘。二娘是她的二姐,之前因三高的问题导致脑血管堵塞住院,还需要做脑部支架手术。按术前咨询的价格,手术估算下来应是10万有余。尽管出院时可以报销一部分,但这笔费用对于普通家庭的二娘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再加上,她身边没人陪护,不管是吃饭、上厕所还是换尿布都不太方便,可又不想麻烦远在浙江打工的女儿,担心影响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索性就一直打电话给母亲让接她出院。

  我们明白,这也是二娘的无奈之举,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家里的顶梁柱姨伯已过世很多年,一个家全靠她独自撑着。用她的话说,这十来年,她就像一个孤人那样,守着一个家,守着一片地,倒不是说抱怨,而是觉得孤独感更令人害怕。试想,如果条件允许,谁又会轻易放弃宝贵的生命呢?

  知道二娘萌生了轻生的年头,母亲在电话中一直相劝她要好好地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外孙也为了姐妹,至少有她在,这个家就还在,他们逢年过节时还能回老家坐坐,再叫一声妈,再叫一声姐姐。我挨着二娘坐着,能很清楚地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又急又气的样子,因为她的大嗓音又出现了,好像相隔几个人都能听清从话筒中传出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内心不是滋味,二娘在电话这头使劲抹着眼泪,而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想静静地陪着她待会。

  为了能让二娘把心安定下来,母亲再三思量下,把她必须要做手术才能活下来的事情,通过电话告诉了在外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以及其他几个姐妹。终于,大家一致意见,手术该做还得做,这个家不能散了。随后,她的姐妹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女婿也连夜坐最早的飞机回来了,希望能在她面前陪着度过这个艰难危险的关口。

  二娘的病房在内科六楼,房内有四个病人,但平常大家都非常的安静,极少有人说话,也不知道是他们真的不想说话,还是有话不愿意说。为了不打破这份宁静,我每天中午或晚上抽时间去看二娘时,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影响到旁人休养。同时,我还学着母亲曾给我按摩的样子,给二娘按摩,陪她说话,又请钟点工阿姨多多细心帮助这个苦命的女人。

  对于二娘每天的身体状况,我也及时通过电话告诉了母亲,方便她了解情况后能及时做思想工作。都说思想决定行动,意识决定行为。我们就一个原则行事,得想办法让她自己有求生的欲望,否则,别人做再多也终究无济于事。每天,母亲也会打电话给二娘,跟她聊聊家常,还特意说着两个外孙都没结婚成家的事情,让她放不下这份牵挂和憧憬他们的美好未来,以此激起她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每每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大嗓音,我都深感幸运,还好她是好好的,不然此刻焦急的人便是我了,一个人能健康平安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是第一个到二娘床边守护的人,二娘见到她了以后,别提有多高兴了,脸上时刻都带着微微的笑容,似乎真的有一股力量从心底涌出。她也多次告诉母亲,会好好配合医生做手术、吃药和调理康复,能早点出院后回家把家里的瓜果蔬菜收好,待春节时亲人们回家能什么都有。

  按照手术时间安排,二娘被推上了手术台,我、母亲、她女婿在手术室外足足等了2个小时。这2个小时,感觉整个人的心都紧张到了嗓子眼里,母亲也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呆呆地注视着手术室的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影响医生做手术。左等右盼,二娘终于做完手术被推出来了。看着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我们心里着急万分,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流。母亲则哭着喊着叫二姐,赶紧醒过来。或许她的大嗓门真的管用,我们恍惚之间看见打了麻药的二娘有根手指头在动。

  进入普通病房后,母亲每天都会用自己的大嗓音对着二娘说话,有时还担心她听不见直接凑到耳朵面前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天不行就两天。终于,二娘苏醒了,脸上也渐渐红润了起来,我们一一坐在她的床边,问她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不,想上厕所不,总之就是想用嗓音激起她能万事向前看,努力、勇敢、坚强地战胜病魔。

  医院里,自从母亲来了以后,二娘所在的那间病房,甚至这层楼,都能时不时听到她的大嗓音,寂静的空间里好像又多了一丝灵动。有一次,我刚走到电梯口时,就听到她和二娘在病房中传出聊天的笑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提醒她们注意音量,不要打扰其他病人看病休养,还连给房内的病友一一道歉。

  我以为他们是会生气的,没曾想,在我道歉时,他们竟说多亏了母亲的大嗓门,不然在这个狭小的环境里总给人一种压抑和窒息的感觉,反而不利于身体的恢复。再说,能每天听到别人发自内心的高兴声,这种欢乐也是会感染人和传染人的,他们也都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把家照看好,等待孩子们归来。

  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带微笑,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开怀大笑,我突然间懂了,这或许就是爱的力量,不管是熟悉的人还是陌生的人。当我们以爱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时,相信很多时候见到的都是温暖和感动。(江亲莲)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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