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681)(朱学军) 当我指尖划过书页上“千顷宝镜白龟湖,被金风吹皱了,涌起了层层细浪,似雪,似玉……”这句文字时,仿佛跟着作者郭进拴的脚步,一同踏上了河南平顶山湛河区曹镇乡宋寨村的青石板路。这篇收录在《乡情老更深》中的《探访李绿园故居》,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以脚步为笔、以真情为墨,带着我们穿过三百年的时光烟尘,走进清代文学巨匠李绿园的人生世界,也翻开了《歧路灯》这部被誉为“清朝版清明上河图”的奇书背后,藏在乡土里的滚烫初心。
文章最打动我的,是作者没有停留在“打卡式”的景点描写,而是把探访的每一步都和历史的细节紧紧勾连在一起。推开李绿园故居的木门,映入眼帘的青砖甬道、院内亭亭的翠竹、坐北朝南的“今有轩”书斋,这些具象的景物不再是冰冷的文物介绍,而是成了连接古今的时光锚点。作者跟着李绿园的第九代后人李红亮,听着家族口耳相传的往事,看着书斋里悬挂的李绿园画像——那位身着长衫、须髯飘逸的老人,一手执书、一手背在身后,侧脸凝望的模样,瞬间把我拉回了乾隆年间的宋寨村。我仿佛能看见29岁中举的李绿园,在这间书斋里伏案提笔的身影;能看见他三次会试落第后,收拾行囊踏上“舟车海内”宦游路的背影;更能看见68岁辞官归乡的他,在昏黄油灯下重修《歧路灯》,把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都揉进字里行间的专注。
此前我只在文学史的片段里见过《歧路灯》的名字,只知道它是一部以“浪子回头”为主线的长篇白话小说,却从未想过这部60多万字、108回的作品,背后藏着如此厚重的生命重量。李绿园从42岁守制时开始动笔,中途宦游漂泊20年,甚至在漕运遇险时变卖家产填补亏空,落得“两袖空空”,却始终没有放下心底的这支笔。他走遍大江南北,阅尽三教九流的人生百态,把康乾盛世背后的人情冷暖、世相百态都一一沉淀下来,直到70岁才最终完成这部巨著。朱自清说它价值仅次于《红楼梦》,与《儒林外史》并驾齐驱,蒋瑞藻赞它“描写人情,千态毕露,亦绝世奇文也”,这些赞誉在读完这篇探访记后,终于不再是空洞的评价,而是变成了对一位乡土作家三十年磨一剑的深深敬意。李绿园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斋里凭空杜撰故事,他笔下200多个鲜活的人物,那些五行八作的市井细节,那些河南祥符的风土人情,都来自他脚下走过的土地、身边遇见的普通人,这正是《歧路灯》能成为“清朝版清明上河图”的根本原因——它的根,深深扎在民间的泥土里。
文章里最让我心头一热的细节,是藏在故居深处的《绿园家训》。这部传承了两百多年的家族训言,以“用心读书,亲近正人”为核心,81条内容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全是从生活点滴里长出来的处世智慧。作者写到李红亮小时候因为玩纸牌被祖父严厉教训,必须回家诵读家训的往事,这个小小的片段,让我突然读懂了李绿园写《歧路灯》的初心。他写富家子弟谭绍闻从沉沦到救赎的故事,从来不是为了讲一个猎奇的浪子回头故事,而是把自己对后代的殷殷期许,把对教育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理解,都融进了情节里。“用心读书”不是死啃书本,而是在读书里学会修身养性;“亲近正人”也不是简单的择友而交,而是在与人交往里守住做人的底线。这份从清代传下来的家风,直到今天还在宋寨村的小学里被孩子们诵读,跨越三百年的时光,依然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
郭进拴的这篇探访记,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把李绿园写成一个高高在上的“文学名人”,而是把他还原成了一个从豫西逃荒而来、在乡土里扎根生长的普通人。他的祖父曾步行八百里寻母,留下了“寻母李孝子”的动人故事;他在贵州印江做知县时,兴利除弊、修渠赈民,把“仁、勤、明、平、经、贫”的六字准则悬在床头自省;他晚年回到故乡,在“今有轩”的桂树下整理书稿,听着村边白龟湖的浪声,把一生的阅历都酿成了文字。这样的作家,从来不是飘在半空的,他的血脉里流着乡土的温度,他的文字里装着百姓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时隔三百年,我们走进宋寨村的小巷,依然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文化律动。
读完这篇《探访李绿园故居》,我突然明白,我们探访名人故居,从来不是为了看几间老房子、拍几张打卡照片,而是为了在那些留存下来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里,触摸到一个真实的灵魂,接住那些跨越时光传递过来的精神力量。李绿园用近三十年的时光写就《歧路灯》,把“用心读书,亲近正人”的道理刻进了文字里;郭进拴用双脚走遍故土的山山水水,把藏在乡土里的文化故事一笔一笔记录下来。他们的文字里,都藏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这份“乡情老更深”的情怀,正是我们今天最不该丢失的东西。当我们踩着宋寨村的青石板路,回望三百年前那盏在“今有轩”里亮着的灯,我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位文学家的人生,更是刻在中原大地文脉里,从未熄灭的那束光。(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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