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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临汝镇高中毕业五十年回忆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时间：202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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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临汝镇高中毕业五十年回忆

牛高占一个电话把我拽进了“临汝镇高中七六届”的群。屏幕骤然亮起，几十个名字争先恐后地跃入眼帘。书朝、郑群现、王成立、马现功……这些被岁月风沙打磨得几乎模糊的符号，刹那间被电流激活，重新变得滚烫、清晰。五十年了。五十年光阴，竟被一个闪烁的方寸屏幕骤然拉回眼前。

记忆的闸门訇然中开。一九七六年的临汝镇高中，两排青砖灰瓦的平房，中间夹着一条煤渣铺就的跑道。我在二班。那时的天似乎总是很高很蓝，风里带着麦苗和泥土的气息，灌满我们单薄的衣衫。最亮堂的记忆，是班主任王松寿老师那间总是弥漫着油墨和旧书气味的办公室。

我那时痴迷文字，常在作文本上涂抹些不合时宜的“闲篇”。别的老师或摇头或皱眉，唯有王老师不同。他戴着那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裹的眼镜，把我的稿纸摊在斑驳的办公桌上，红墨水笔尖沙沙地游走。批语常是密密麻麻的，有时竟比我的原文还长。一次，他把我一篇写镇上老槐树被雷劈后依然抽枝的习作，在班上念了。末了，他抬眼扫视全班，镜片后的目光温厚而有力：“树犹如此，人更当韧。文字若能扎根生活深处，自有其筋骨。”那篇被他用红笔圈点得几乎面目全非的稿纸，我珍藏了许多年，如同珍藏一颗火种。这火种，微弱却执着，在后来漫长的、并非坦途的岁月里，偶尔给我一点暖意，一点照亮荒芜的光。

群里的消息叮咚作响。牛高占发来一张泛黄的毕业合影。照片上的我们，穿着清一色灰蓝的“制服”，面孔青涩得能掐出水来，眼神里是对未来茫然而又热切的张望。书朝那时是班里的“秀才”，写得一手好字；郑群现壮实得像头小牛犊，运动会上永远冲在最前头；王成立沉默寡言，却总能在物理课上解出最难的题；马现功嗓门洪亮，是文艺汇演的铁杆台柱子……五十载风霜雨雪，这些鲜活的少年影像，如今都成了屏幕上一个个跳动的头像和偶尔发出的语音片段。书朝的声音已不复清亮，带着明显的沙哑；郑群现发来一段晨练打太极的视频，动作沉稳缓慢；王成立在群里分享着孙辈的奖状；马现功则发了几张他精心侍弄的花草照片。

指尖划过屏幕，放大一张张被岁月侵蚀的脸庞。沟壑纵横的皱纹，稀疏花白的头发，浑浊却依然带着笑意的眼神……这就是当年那群在煤渣跑道上追逐打闹，在油印试卷堆里奋笔疾书，在简陋宿舍里畅谈未来的少年吗？王松寿老师那句“文字扎根生活深处”的教诲犹在耳畔，可时光这最无情的刻刀，已把我们自身刻成了斑驳的旧作——筋骨或许还在，只是那蓬勃饱满的汁液，那肆意伸展的枝叶，终究被光阴一点点风干、收敛。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当年诵读此句，只觉一股豪气直冲胸臆。如今隔着半个世纪的烟尘回望，那“风华”二字，竟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明亮。青春如朝露，璀璨却短暂。五十年光阴的重量沉沉地压在肩头、刻在脸上，它不容置疑地宣告：我们都老了。岁月何曾饶过谁？它公平得近乎冷酷。

然而这“老”，并非全然是衰颓的悲歌。群里的热闹，老照片引发的会心一笑，彼此问候中那份熟稔的关切……这何尝不是时光另一种形式的馈赠？它滤去了轻狂，沉淀了杂质，让我们在生命的暮色里，得以辨认出彼此灵魂深处未曾磨灭的印记。王老师当年点燃的那点文学星火，虽未能燎原，却也未曾熄灭。它微弱地亮着，如同此刻屏幕上这些跳动的名字和头像，在记忆的长河里，固执地标记着我们来时的方向。

少年意气已化作满头霜雪，可那些共同走过的青葱岁月，那些被油墨浸染过的梦想碎片，那些在临汝镇灰瓦房下滋生的情谊，早已沉淀为生命河床里最坚硬的基石。重逢于暮年，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眼中映照的沧桑与温厚里，自有千言万语——那是时光也无法彻底带走的，属于我们二班的、一九七六年的底色。岁月不曾饶人又如何？它终究没能磨平灵魂深处，那点被王老师红笔圈点过的少年光晕。

五十年光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与重逢。时光把少年熬成残稿，可稿纸深处墨痕犹在，那是生命本身，最倔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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