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难忘老家鳌头的端午节
端午节,这个始于春秋战国、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节日,在我的老家——河南省汝州市临汝镇鳌头村,承载着厚重的文化记忆与浓浓的乡土亲情。关于端午的由来,传说众多,既有纪念屈原投江的爱国情怀,也有缅怀伍子胥、孝女曹娥的故事,更蕴含着古越民族图腾祭祀的历史渊源。然而,对于儿时的我而言,端午节的意义远不止于这些宏大的历史叙事,它更多是物质匮乏年代里的一份期盼,是母亲手中粽子的清香,是腰间荷包的艾香,以及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温暖风俗。
在那个生活单调、物资紧缺的年代,孩子们过完清明便开始掰着指头盼端午。因为只有在端午,才能吃到一年中渴慕已久的粽子,戴上母亲亲手缝制的漂亮荷包。这种对节日的渴望,源于贫穷生活中对美好事物的本能追求,是如今生活在优越条件下的孩子们难以体会的幸福指数飙升时刻。
每逢端午,母亲总会早早去临汝镇集市买来糯米,再翻出家中自种的豇豆、绿豆、红小豆,配上大红枣,用清水浸泡。干苇叶洗净煮软后,母亲便开始了包粽子的工序。只见她取三四片苇叶错边叠压,折成三角凹形,填入泡好的米枣,用力摁实,再用丝线密密匝匝地缠绕包裹。我和弟弟总是迫不及待地围着灶台,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冒出的热气,那虔诚如教徒般的神态和垂涎三尺的模样,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好笑。开锅二十分钟后,粽子熟了,那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全屋,无论后来吃过多少美味,都再也吃不出当年的感觉。
除了吃粽子,老家鳌头还有“看闺女”、插艾叶、戴荷包等独特风俗。“看闺女”习俗源于农忙时节对出嫁女儿的牵挂。旧时婆婆严厉,媳妇在婆家劳作艰辛,娘家父母便借端午麦收之际探望女儿,虽然后来妇女地位提高,但这充满温情的人伦风俗却代代相传。记得儿时,小脚外婆总会带着亲手做的粽子和桃形面食来到我家,那份裹挟着温暖的情愫,萦绕心间,久久不散。
民谚云:“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家家户户门楣两侧插上艾枝,用以驱蚊辟邪。艾叶不仅是中药,更有实用价值,母亲常用艾叶加红糖煮鸡蛋治疗我的腹痛,那方子灵验且充满母爱。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莫过于佩戴荷包。母亲用花缎子、花绸子碎布,将艾叶包成圆形、蝴蝶形等各种样式,缀上五色流苏,挂在我们胸前扣子上。这不仅是为了辟邪保平安,更是小伙伴们比拼巧手与审美的舞台。我们会一直佩戴到农历六月暴雨涨水时,将其扔进抱玉河,寓意带走一年的晦气,祈求健康成长。
如今,虽然老家鳌头人依然保留着门上插艾的习惯,但穿着花枝招展的孩子已很少佩戴那些手工荷包了。儿时那份浓浓的端午情、悠悠的艾叶香,只能深藏心底,成为回味岁月的珍贵片段。
时光飞逝,轻盈地消失在指尖隙缝。如今我们一家落户平顶山新城区湖光花园,我也已退休赋闲。每当端午临近,踏着深深浅浅的梦行,飘香四溢的行歌裹着碧绿的心事,让我在五月的水色相逢中邂逅牵念。满嘴的粽香溢于唇齿,不知不觉间,我走进了屈原的记忆,走进了伍子胥悲壮的历史,也走进了民间丰富传奇的风俗画卷。
端午节已成为法定的国家休息日,告别了春日的梅弄与海棠,迎来了夏日的荷韵与新麦香甜。在经年的十字路口,蓦然回首,相识、相知、珍惜与内疚交织。忘不了那飘香摇曳的约定,那是用永恒的遥远跋涉生命的长河。五月是温馨的,阳光如心情漾漫,穿过岁月的枝摇叶蔓,倒映出守望的繁华与亲情的牵挂。五月也是浪漫的,暖风拂拭容颜的沧桑,解读着“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深厚蕴涵。
难忘老家鳌头的端午节,不仅是因为那里的粽子香、艾草绿,更因为那里有我童年的欢笑、母亲的慈爱以及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最质朴、最温暖的底色。这份记忆,如白龟湖的涟漪,层层叠叠,折射出忧郁的蓝色,却在疼痛中学会用蓝色挽留,弥补缺陷的完美,最终化作心中永恒不变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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