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汝州美人梅花海辞
——2026年仲春于风穴山下
【卷一：初逢】
当三月的风撬开冻土，
云朵在汝瓷裂纹里蓄满雨水，
我听见山坳深处传来釉裂的轻响——
二十万株美人梅突然解开胭脂扣，
把积攒一冬的绯红，
泼向风穴寺倾斜的檐角。
【卷二：色绽】
这是种被嫁接的美丽：
李的骨架上开出梅的魂魄，
雪腮浸染樱的晕霞。
整座山谷在沸腾：
浅粉是少女初酿的甜醴，
深绛像佛前未燃尽的香柱。
最灼眼的那抹洋红，
定是打翻的钧窑釉，
从北宋官窑流到今朝的泥径。
【卷三：微观】
俯身看吧：
五瓣星芒托着金蕊的王朝，
雄蕊佩剑，雌蕊戴玺。
某片花瓣内侧，
露水正搬运光的篆书——
“此处安眠着：
被冬雪辜负的温柔，
被剪刀驯服的野性，
被游人错认的桃夭。”
【卷四：众生】
穿汉服的姑娘掠过花径，
披帛卷起簌簌落英，
发间银簪挑住三朵逃亡的花。
老摄影家跪在泥里，
镜头吞食着逆光的花脉，
他鬓角沾着梅瓣，
像戴着自己凋零的年岁。
采茶妇挎篮穿过梅林，
佝偻的背压弯花枝，
竹筐里新芽与残瓣静静发酵，
酿成清明前第一瓮心事。
【卷五：凋声】
暮色为山谷镀上旧瓷釉，
落花开始举行盛大葬礼：
有的坠入茶农未收的竹筛，
有的泊在扫墓人肩头，
更多扑向泥土，
把遗书写在蚯蚓的行经处。
穿校服的女孩突然驻足，
捧起尚带体温的落梅：
“你看，这多像折翼的丹顶鹤...”
她不知道，
自己马尾辫甩落的橡皮筋，
正套住某段断枝的伤口。
【卷六：夜蜕】
月光洗亮梅林时，
守园人提着马灯巡视。
光束切开黑暗的刹那，
满地残瓣突然浮起——
化作万千朱砂痣，
游向银河缺席的夜空。
他摸出皱纸包着的婚戒，
轻轻套上最粗的梅桩：
“三十年前栽苗那晚，
你说花开时就回来...”
有朵梅坠入灯罩，
在玻璃上烫出琥珀般的封存。
【终章：地脉】
临行前我掬土一捧，
指缝漏出带蕊的赭石：
这红来自女皇贬谪的牡丹？
或是曲剧里窦娥的血泪？
更可能是所有途经此地的
未寄出的情笺、未啼哭的婴啼、
未落款的遗书，
在汝河沙里重新投胎。
注：汝州美人梅花海位于风穴寺周边，为中原最大连片观赏区。美人梅属樱李杂交种，花叶同放，瓣多重，色由浅粉至深绯，花期三月中旬。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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