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清婉韶秀，叹流年暗换——苏轼《洞仙歌》赏析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苏轼这首《洞仙歌》，宛如一幅细腻的工笔画，徐徐展开五代时后蜀国君孟昶与其妃花蕊夫人夏夜摩诃池上纳凉的绮丽画卷，在清婉韶秀的词境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词之上片，词人以旁观者的视角，精心勾勒花蕊夫人帘内欹枕的动人场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开篇便以简洁而精准的笔触，勾勒出花蕊夫人的绰约风姿。“冰”与“玉”的运用，不仅描绘出她肌肤的莹润、骨骼的清奇，更赋予其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禁联想到她丽质天生、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接着，“水殿风来暗香满”，词人巧妙地引入水、风、香等元素，以清澈的环境烘托女主人公的冰清玉润。水殿的清幽，微风的轻拂，暗香的弥漫，共同营造出一种静谧、雅致的氛围，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夏夜的清凉与惬意。随后，“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词人借月之眼，窥探美人欹枕的情景。明月多情，斜斜地透过绣帘，窥视着未寝的美人。而美人不加修饰的残妆——“钗横鬓乱”，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更反衬出她姿质的天然美好，增添了几分慵懒和妩媚。

下片则直接描写人物自身的活动，深入展现花蕊夫人美好、高洁的内心世界。“起来携素手”，女主人公已由室内独自倚枕，起身与爱侣携手步入户外，共同纳凉闲行。“庭户无声”，营造出一个夜深人静的氛围，暗示着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时见疏星渡河汉”，二人在静夜中仰望星空，偶尔可见疏星缓缓划过天河，给人以宁静而悠远的感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通过对夜已三更、月光渐淡、星移斗转的描写，进一步强调了时光的推移。此时，词人笔锋一转，以“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收尾，这三句堪称全词的点睛之笔。女主人公屈指计算着西风何时到来，却未曾意识到流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偷换。这不仅表现了女主人公对时光流逝的深深惋惜，也蕴含了词人自身对人生短暂、时光易逝的感慨。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首词具有独特的魅力。首先，词人善于运用环境描写来烘托人物形象。上片中的水、风、香、月，下片中的庭户、疏星、天河等，清澈的环境要素与女主人公的冰清玉润相互映衬，创造出了境佳人美、人境双绝的意境。其次，词的语言优美清新，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冰肌玉骨”“水殿风来暗香满”等词句，用词精准，意境深远，读来令人回味无穷。此外，全词的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上片从旁观者角度观察女主人公，下片则直接描写人物自身的活动，由表及里，逐步深入地展现了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结尾处的感慨，更是水到渠成，使全词的主题得到了升华。

苏轼在这首词中，表面上写古代帝王后妃的生活，对孟昶与花蕊夫人的夏夜纳凉情景充满了艳羡和赞美，但在字里行间，却附着着他自身深沉的人生感慨。他或许是在感叹美好时光的短暂易逝，或许是在思考人生的无常和命运的不可捉摸。这种感慨，使这首词具有了超越时代的普遍意义，让每一位读者在欣赏词中美景的同时，也能从中感受到时光的珍贵和人生的沧桑。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