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大寒书·岁痕
——时值丙午年大寒,晨雪覆城有感
(一) 节气:冰纪的加冕
这是北风统治的纪元,是沉默的极盛典仪——
当子夜星河凝成盐粒,簌簌加冕于荒原的额际,
大寒,这终末的君主,终于登上二十四峰的王座!
以霜为佩剑,以雪作诏书,敕令万物臣服于银白:
冻河停驻了所有奔涌,山峦披上素绢的孝衣,
枯枝在琉璃棺椁中,保持最后祈祷的姿势。
小寒残留的跫音,早被深埋于三尺素缟之下,
唯余更漏滴答,在冰凌的竖琴上,
反复弹奏那句古老的谶言:又一年。
(二) 天象:雪的叙事诗
大雪纷飞——是天空碎裂的鳞甲?
抑或云朵被撕碎的遗嘱?
它们旋转,坠落,堆积,
将城市改写为一张颤抖的宣纸。
天寒地冻中,时间显形为具象的刃:
冰棱倒悬如刻刀,在窗棂雕镂蕨类化石;
寒气渗入砖石骨髓,让墙垣生出霜的骨刺。
麻雀噤声,驮着羽毛的薄棺掠过屋脊,
而远山如默哀的象群,驮着沉重的白光,
将地平线压成一道欲折的银弧。
(三) 恒常:花的轮回咒
总有什么在暴雪中幸存——
看啊!墙隅蜡梅炸开金黄的焰弹,
幽香刺透冰甲,宣告着不死的春汛。
年年岁岁花相似:
山茶在雪褥下酝酿胭脂暴动,
水仙于案头复制玉盏的轮回,
老梅虬枝上,蓓蕾与去岁悬于同个坐标。
草木的契约从不背弃时令,
纵使寒刃抵喉,根脉仍默诵:
“萌发是天赋的梵音,凋零乃大地的禅让。”
它们以色彩修订严寒的律法,
让相似成为对抗虚无的盾牌。
(四) 嬗变:人的迁徙图
可我们不是植物啊!
肉身在季风里锈蚀,魂灵随候鸟迁徙——
岁岁年年人不同:
城东老灶熄了火,掌勺人睡进南山薄雪;
街角信箱生满斑,等信翁化作星子一粒;
孩童在冰面追逐,倏忽已戴上成年的枷锁;
而镜中鬓霜如新雪,覆盖了青春的麦地。
故交零落似断线纸鸢,新痕叠旧伤于掌纹,
连泪水都冻结成盐柱,标记消逝的渡口。
多少誓言碎成冰屑,多少期许埋入深雪?
唯有记忆的陶罐,在心室窖藏余温:
半坛笑语,三升泪光,一斛未寄的家书。
(五) 交逢:在岁末的隘口
此刻,大寒与旧年在子午线交割!
雪是漫天飞舞的讣告,亦是素洁的襁褓——
我们站在时间的隘口,左肩披逝川寒雾,
右肩落新岁的光羽。
且向冻土掷一粒种吧!任它沉眠或苏醒;
且对虚空举杯吧!祭奠所有消散的姓名。
当子夜钟声撞裂冰层,
请听见地心传来根须伸展的轰鸣:
“年年岁岁”是天道书写的循环率,
“岁岁年年”是凡人镌刻的墓志铭。
而你我,正以行走的姿态,
在冰原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
人字。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