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谣(组诗)

来源:奔流文学网 | 作者:乔桂堂  2021-01-25 11:07

快递小哥
 
小幸福即将送达。
你们手中有
月色颤,波涛涌。
弯腰,即吻别。
 
城市的风筝,旋在速率里
被微笑,被点赞,被不屑
替别人行走,也抱紧
自己的一枝。
 
人们在接收下一件之前
会突然忘却这些蝶儿。
最后或在一封旧信笺中
重又提及。
 
大地给水,天空给风
网络绘出绿色奔波的阡陌。
一个个地址,正是小哥儿
对岁月的,合理求证。
 
多云
 
秋高,山梁间的小城,
火烧云多起来,像套路。
 
多起来的云,栖栖遑遑,
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相机对准那一朵,都空。
它们刚涂过漆,有的还慌张地逃命。
 
再后来,高楼顶着了它们,
线塔撑起了它们,云又给拱桥藏猫。
 
万物聚拢,把我围在中心,
天空在刹那间失踪了。
 
捡石头
 
那些挖河道的泵、船、挖掘机就在近处,
我们下河时,它们多少有些敌意。
 
河道下有沉积的石,还有砂,石之细碎者。
有人分类,销售,一大宗一大宗案例。
 
腊石,不,是玉,我们发财了!
是儿子发现的。
 
烈日当空,水洗的石一上岸
就摆出通透的姿态。
 
我替孩子拿着兴奋,搬运一块块
摸不清真假的玉,运作很慢。
 
后来,来了一阵风,
追上并超过了我们。
 
引渡
 
白天收工了,风没有
捎走什么。
一轮圆月正对着鹤的胸口
轻轻抚慰。
 
正面。反面。
月流溢一枚枚银币,
独自跟一个词作战,
没有响声。
 
苍茫的夜色下,
鹤抖一抖远方的牵挂,
世界和它一起戴着时光项链
甜蜜地引渡。
 
黄昏
 
一朵呼喊的花剥开自己,
掏出内心的风霜和坚定。
四围茫茫,消瘦的鸟鸣
是一些应答,也有一些是绝望的。
 
此刻的村庄站成精妙的山水,
继续制造炊烟。
每个黄昏都很温暖,
适合表达对母亲的怀念。
 
我料想众神也要收工,
他们正在原谅缓慢的时针,
宽恕蚂蚁慌乱的书写,
原有那些脚步迟缓的归人。
 
凌霄花
 
它攀岩时,指尖作响。
小脚丫踩着它枝,它墙。
依附,荡漾,用上十分胆量。
最后在高处,咧嘴笑出来。
亮最清澈的喉,涂最俏的唇膏,
用高度和艳丽,展示一种美德。
 
现在,它有日心暖,月华霜,
它肩披大朵的云霞
弱质凌天,有龙的招势。
众多恐高者,空有江湖勇气,
手中并无好琴,
如我。仰望凌霄
滞留在阴云中哭泣,
 
枝头立着白和雀
 
枝头除了悬挂些大白,
还有昂首的雀,春天
在曲折处——
 
梦想干净,饱腹之渡。
一场雪不会为死亡封印。
 
鸟说:我们热爱的树枝
也是我们得以翻转的繁花。
 
是的。许多意味和反思
在飞,在飞。
 
木器沉香
 
那时,枝桠繁盛。
早穿过残垣断墙,
枝头超过另外一些枝头。
 
一根木在山崖在荒埂,
沐浴清风和夕阳。
后来,行止木器。
 
止于室,止于款待,
它变得成熟,
爱无终结,无止境。
 
它呼出年轻时的勇气,
它抓紧自己的骨头,吐出口口香。
它将世界一遍遍地爱下去。
 
春水谣
 
春水痒痒的,急着说什么——
奔走,打开话匣子。
蛙声十里是来瘙痒的,
春燕剪雨也是,还有你朝我莞尔一笑。
一枝春斜插江水,内心有轻舟,
一枝柳笛声,盘坐于童年的鹅黄,
阡陌桑田,绿叶尖着嗓音站起。
春水中的一枚浮萍衔着我爱的江山。
 
春水懒懒的,它低头的样子
比我好看,比我的娘子好看就不说了。
它等三两人沐风,拆开心事。
它润物,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过时的冰,
草木生慈悲,春色半间房。
春水独自在生活里流,在态度里铿锵,
像我。听从己心,无问东西。
我知道春水不慌,世界不荒。
 
泥土的味道
 
泥土是冬瓜体,流行风,
有智慧,大事化小。
归途来路都可借一步说话,
予万物,不惜交出百种死法千种活路,
每一种,都有路人尊重的理由。
 
其味寡,若论托付就重了。
不拈轻,不假以美景招摇。
神可以否认神,泥土不否认自己。
当我们躬身,扶犁,播种,
有时适合尖叫,有时适合沉思。
 
不讨论高处的神和变坏的高楼,
泥土只沉浸于肉身,
仰望夜色。心存星星的密码,
许一条蚯蚓摸中种子的肋骨,
生活的气味和泥土的气味。
 
僵持,反驳,醉了鼻孔,
最后一定达成和解,
许多心愿不敢写在纸上,
一直拎在手中,揣在怀里,
等推开泥土,遁入百味之门。
 
地摊
 
人多的地方,
钞票走来走去。
 
废寝。忘食。
瞄准一米金地,生蛋。
(大地上隆起
奇异的花。)
 
不合作,不联手,
只摆上小自己,
向人海,孔雀开屏。
(给时代造漂亮的句子。)
 
思乡的月亮
也在城里地摊间穿梭。
算计,定价,许诺,盈亏。
它“摸摸人间的软肋。”
是时候了,不白白地活在天上
或者梦里。
 
旁观者
 
一定是智者,能形容
颜色,情态,性状,
推断事物前程,
而当事者自有核心,并无察觉。
 
旁观者保持缄默,
怀抱真理,
语言漫长。时间的叙述者
必然遵守口德。
 
接受真,需有十足的勇气。
维新,或可递给一面镜子
固旧,便将行踪停在
秘而不宣的过往里。
 
真理被埋葬,它会生长,
积攒能量,只等来日,
破土而出,带着双方,
重现,并试图安抚汹涌的尘世。
 
譬如朝露
 
从昨夜来,给早起的虫儿
点灯,说话,赋白。
那浓姿,和夜色一起装扮,
可以废寝,可以不眠。
可以在阳光下炸开一朵晨花,
飞出燃烧的蝴蝶,或者一句回声。
 
“年岁朝露,浮生过隙。”
黎明,总有一个神秘的微颤。
只是我们未必早起,未必遇见
只要遇见,哪怕短短的一瞬
也是好的。各人有各人的皎洁。
有时,灵魂就会住在露珠里,
并不给我们打声招呼。
 
马术
 
角子山下,有良马从国外迢递,
匹匹行逾千里,逆流而上,
在美丽的山乡卸下战火,安营落户。
 
它们和北方的干草一起回味旧日疆场,
面对某个人开花,穿越圆形的旧梦和新意,
穿越信誓旦旦的油筒,木桥和人预设的障碍。
 
骑师马匹之间,有调教之美。
脾性配合,人与马慎密感应,
背脊如海浪,动作与呼吸有神祗有物语。
 
在这里,角子山带下来石头,叶子和火
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野生的吻。
而马术轻松读懂:人高雅的品,马沉沦的痒。
 
所见
 
河与山面对面已经良久。
各自获得永生。
彼此没有说什么,不像人类
说出些,走过些,又散入云烟。
 
一群羊在收获后的玉米田里吃草,
速度很快,霜降就要来了。
荻开始有声,狼尾草不间断地鼓掌,
一场秋雨将它们泡大,
开成最美的样子。
 
遇见,并不需要措辞。
野花、山峦、草皮、石头和我
都表现得安安生生的样子。
一生。微小的颗粒一直朝我聚拢:
水分子,流水,河。
开始是鞋里的沙子,后来是山冈。
 
石之命名
 
岩生植物园山石林水
光线清晰,万物分明。
对于石,已经有命名的痕迹,
明显地,鹰石不是鹰,
锅石不是锅,
麦秸垛石不是麦秸堆成,
可又拿不出新词证明它的具象。
 
有个名字总是好的。
能叫出声,能多看几眼,
能让石头在时间中赢得自身的完整,
夸大一点,能让石头冒险,
不厌倦江湖。
 
现在,大家都可以给另外的石命名,
总不能只是让它们缄默,
保持一生的铁石心肠。
 
其实,石头开不开口不重要。
重要的是风已安放给石无限修辞,
重要的是对它们做出友好地成全。
 
荒草之处
 
我喜欢在这里走,离家不远,
安静是主要的。路狭
便于产生聚合的关系。。
 
草已迟暮,却有光,像许过的愿。
草影绰绰,有些不易发现,
爱有时也是隐秘的。
 
一个人在荒草中走,
从我数,有数不清的远方,数不清的下游。
但我不恐惧,相信荒草之处
一定赋予有神的力量。
 
不知道它们是否期待一场雪,或者一团火。
那些高个的草,鬼针,苍耳,接骨草
似乎习惯了提醒。
提醒另一个我,常来看看。
或许,来了,
我就有了植物的细胞,植物的骨头。
 
【作者简介】乔桂堂,河南省作协会员,泌阳县作协副主席,中国小诗网“十佳诗人”,诗作发表于《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世界》、《诗林》、《奔流》等,著有《乡下听蝉》、《泌水右岸》。组诗《永远的班长》在“军旅情•强军梦”全国诗歌征文荣获二等奖,诗歌《对汴梁千菊茶的几种叙述》在首届“汴梁千菊杯”暨菊花赋全国百人百诗大赛中荣获三等奖。诗歌入选《中国网络诗歌年鉴》、《致敬海南诗歌选》、《中国小诗百人百诗》、《中国新媒体文学诗萃》、《上海滩诗叶》等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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