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散文|王宇鸿:黄河明珠,万里入胸怀

来源:奔流文学院 | 作者:小奔  2020-08-14 10:51

黄河明珠,万里入胸怀

文/王宇鸿

那条远上白云间奔流到海的大河,历史上有着一大串名字,高祖河、中国河、母亲河、河宗、长河、德水、灵川、灵脉、黄河、浊河,悬河,等等。任凭哪一个名字都诗意翩跹,意涵丰美。其中,黄河、浊河、悬河,是自然属性的名字。上河悠悠,只有黄河这个名字沿袭并流传下来,以独特的精神符号镌刻每一个华人的心灵版图。

黄河这个名字得以遴选采用,可能因着大河岸边很久以前就有一个唤作黄帝的首领,或许长河塑造的广袤无垠的田畴是黄色的,黄土地哺育的子民是黑眼睛黄皮肤,要不,或者,黄土地上的大多作物是黄色的,米黄的谷物,灿黄的玉米,朴素的油菜花是黄色的,另外,陶菊是黄色的,深树间鸣叫的鸟儿也是黄色的……

总之,取黄河作为名字,立象尽意,适得其宜,真真众望所归。
 


 

黄河是一条历史文化的河。中国疆域,没有哪一条河像黄河一样可以代表象征中国。世间记载的文字,地下封存的实物,一再证明,中国的历史朝代是在黄河流域上展开的,夏,商,周,秦,汉,唐,宋,这些声名威赫朝代的帝都,都分布蜿蜒奔流的黄河两岸。南宋被迫迁颠沛江南杭州,他们把杭州唤作临安,从临安这个名字可知,深受黄河浸染日久的南宋并不打算把杭州作为永久的都城。

东晋建都龙盘虎踞的健康,在地理上貌似疏离了黄河,可其政权运行模式,仍不脱黄河的行迹,富贵的温柔乡的簇新都城上空,还弥漫着浓浓的来自黄河的气息。

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尝试在华夏大地星散地筑城建都,只是政权中心于战乱时期开垦的试验田,暂时呈现的多元化格局,在历史长河中,其风流早被风吹雨打去,不过昙花一现,不过名噪一时尔尔。

草原上的元,建于南京后迁都北京的明,偏安白山黑水的满族踏过山海关建立的清,虽然定都北京,可他们是拥据了自身的文化要义,又苦心孤诣吸纳了黄河文化的本质核心之后,才在线性历史上从容不迫地玩转统治。

神州大地上,滔滔黄河孕育的黄河文化方为主流文化,黄河文化一如既往地担负着启迪民智,昌明国运庄严使命。诸如浙江的河姆渡文化,四川的三星堆文化等,或囿于一隅,或中途消散,这些都没有持续流传下来,委实难成气候,未成传统。

毫不故弄玄虚,九曲黄河还是一条富于神性的神圣之河。说她远上白云间,说她天上来,并不指纯粹的海拔高度。她直通昆仑山,而昆仑山恰恰是众神的居所。她还与天上的银河有着姻亲关系,成为与银河相通的精神意象,这不是无中生有,也不是信口雌黄。唐刘禹锡《浪淘沙》说,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节操凛然,发出前度刘郎今又来豪迈宣言的诗豪刘禹锡,无论怎样都不会出来做伪证的。
 


 

  匍匐在大地上的黎民,谁也不甘心被大地吸附束缚,一直匍匐下去。江海湖泊,那一条条鱼儿也不打算自始至终做那池中物,他们憧憬向往化鱼为龙,可是要成为龙,须有一道龙门跃过,方能圆梦成行。明徐夤说,大禹成门嶮,为龙始得过。汤汤黄河于峡谷,为平凡人们架设了成龙的途径——龙门。有了这样的途径,人们才有了鲤鱼跃龙门步履青云的希冀期许,生活才可能有凌空飞翔别有洞天的美妙体验。唯恐鲤鱼变龙的神话显得荒谬,一代明君唐太宗的《黄河》说,波浑经雁塞,声振自龙门。他在《黄河》里还说,显瑞龟会出,阴灵伯固存。帝王自古金科玉律,他贵为文韬武略的真龙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蒙骗子民的。

河出,洛出书,几个黑字赫然出现在典籍中,令人深信不疑,而那河即是黄河,这诠释着演绎着肯定着她的灵异神性。

大禹治水,那水即是黄河水,他冷静思考,总结理水经验,弃绝雍堵,采用疏导,终获治水成功。险情攘除,泱泱之水逶迤而驰东。大禹不仅成功治水,还触类旁通,迁移上升到理政的高度,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箴言,即是其中的一枝智慧。大禹治水,密切了黄河与这个民族生存之源、智慧之源的渊源联系。

江山秀美、河山壮丽,这对词汇指代作为自然界的国土美丽时是同义的。二者还有隐秘深刻的区别,江山,不具有永久意义,一个朝代气数已尽,被另一朝代取而代之,只能说是江山易主,江山不可能永久属于一家一姓。当外敌入侵,国家民族在危急存亡关头,还我河山,则是一个理直气壮鼓舞人心的口号。江山社稷可以指一家一姓的朝代,是可以灭亡的,而河山属于历史,属于永恒,属于家国天下。江山,比肩河山,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孱弱,那么底气不足。天南海北的江,在黄河面前全失去了分量。人是属于山河的,江山却属于人,与江山相较,毫无疑问,河山具有更本质的意义。

黄河的神性,营构了民族文化的隐秘含义。人们在使用语言的时候,下意识启用自动过滤系统,那些贬义的阴柔的词汇一并隔绝排斥在外。或许可以说,黄河是一条金戈铁马式的雄性阳刚之河。不到黄河不死心,这一熟能详的俗语,听着中性或者多少带有一些贬义的况味,细细玩味,却透着一种信仰,一种执着,一种坚定。这一俗语与其说英雄气短,毋宁说是黄河雄浑厚重黄钟大吕属性的另一种样态。

落天的黄河,悠悠流淌五千载,她所孕育的形而上的氤氲,亘古弥漫着,激荡着,比她塑造的流域远远寥廓,远远深广……

……

纸上得来,终归肤浅。风劲吹,水皱涟漪,风掠过,平展如镜。蜻蜓点水,总不能直抵人心。

饮着黄河水,却远离着黄河,生活在祖祖辈辈耕耘的黄土地上,关乎黄河的一切,我是从图书影像上读得的,或者从老人胡子里隐藏的故事得来的,对于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心仪已久的黄河,从未扑到她的怀抱,亲近过。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沉潜在一地鸡毛的琐碎生活里,黄河的涛声渐行渐远,飞流急湍的图景渐渐模糊不清。岁月的风尘堆积在身躯上,曾经鲜活会呼吸的皮肤日益角质化,源自黄河的风雨吹打身上,并不能润物无声,骤雨初歇,我身躯依然干涸龟裂。曾经是一棵蓊蓊郁郁的树,生活的酸甜苦辣氧化我锈迹斑斑,我几近沮丧,几近沉沦,几近百无聊赖,几近了无生趣。从没有日子像当下更渴慕亲近母亲河,以沾溉中华五千年的黄河之水,润滋我焦渴已久的心田,以求得老树春深更著花,成就蔚然深秀的郁勃气象。
 


 

庚子中伏,我汇聚奔流文学院的麾下,奔赴黄河岸边一个唤作华洋的地方,兴致盎然地沐风栉雨,酣畅淋漓地吮吸文学的甘霖。于黄河之畔,奔流文学院第十二期作家研修班开课,吉时胜境,一百多人济济一堂,吟哦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诗句,才感知珠联璧合,深得奥义。十二,是一个地支的周期轮回,是一个圆满的数字。天时,地利,人和,真真众美兼具,完美无缺。

十七年前,这里居民搬迁,落得一片荒山秃岭,没有花草,没有树木,不见犬吠深巷中,不闻鸡鸣桑树颠,有的只是荒凉,只是沉寂,而没有哪怕一丝烟火气。

来自京城的华洋团队,十七年筚路蓝缕,秉承愚公移山精神,在倾圮破败的窑洞,点燃一豆微弱灯火,映着满天星斗,描绘蓝图。他们也曾因困难重重而望之却步,也曾在征途中打起退堂鼓,可是,黄河九曲盘桓奔流不息的精神启迪了他们,黄河的因子在其心中播下希望的种子,他们再也不想逃避,还暗暗为过往的退却念头羞赧汗颜。

十七年,风华正茂的青年霜染双鬓;十七年,石砾裸露的山岭身披盛装。华洋,一个勤劳进取的团队,为一千多亩的荒芜之地,披上一件梦的衣裳。为有多壮志,日月换新天。那个叫冯华的人,举重若轻,审时度势,因地制宜,从繁复多元的黄河精神中萃取提炼一种华洋精神,完成了新时代的神话谱系。

在华洋,心揣文学梦想的人少长咸集,有父子兵,也有姊妹花,有耄耋老翁,也有花儿少年。各方得道的师者,在新安黄河岸边,在鸟语花香的树荫之下,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

清晨,当第一枚鸟鸣啄破长夜的壳,学员们闻鸟起舞,去山间,去河畔,去小园香径,采撷缀着晶莹露珠的诗句。日出而林霏开,笼在雾霭之下的黄河露出真面目,日出黄河,我们的胸襟訇然中开,为之荡涤得开阔,宏大……

师者,耳提面命,循循善诱,面授机宜。他们或引来一泓溪水浇灌我们的心田,经营一水护田将绿绕的意境;他们或锤子轻重缓急敲击我们周身的斑斑锈迹,锈屑纷纷脱落,我们碰触了久违的文学气息;他们或挥舞镰刀删刈我们心域的野草,清理积习已久的污泥,腾出库容,以填充新的源头活水,打造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文学景观……

一个夜晚,教室皎洁的灯光下,读书会进行得津津有味,如火如荼,人们对文学情有独钟,热忱飞珠溅玉,诵读书声琅琅。窗外,草地上虫儿欢快鸣着,天上的月亮探曲着身子偷偷窥视。

遵循师者嘱咐,我们尝试着收割以黄河为主题的葳蕤庄稼。

我们涵泳有关黄河的诗篇,古代或者近代;我们激赏关乎黄河的散文小品,领会风神韵致;我们讲座以黄河为母题的宏篇巨制,黄河的形态以及他的文化生命,渐渐双重盈溢。

凡丽于土而披雨露之发育者,皆有香。

为嗅黄河之水及其植被的真气息,长河落日时分,我独身一人,置身河岸,与黄河俯仰,感受她迷人的风姿。

山岚四合,太阳收敛光芒。我坐在岸边白石之上,石头被日头烘得燥热。草丛间的蛐蛐儿吱吱鸣叫着,宛若天籁。小浪底水库冲沙腾空库容,黄河水位骤降,显得瘦削逼仄多了,河床幽深空旷了许多。天空的新月洒下迷蒙的月光,一向桀骜不驯的黄河,出落得含情脉脉,温婉动人。此时,长沟流月去无声的诗句,萌芽心间,我反刍咀嚼出一股新奇的味道。夜很静,有风自南,草尖滚落的露珠摔在地上,一记细微的声息。

我想,黄河汹涌澎湃,风高浪急,是一种出光野性的美,黄河细流泯泯,一派呓语模样,也别有风味的。



 

黄河一贯风浪接天涌,是我们熟识的样态。莫讶清时少,都缘曲处多。今晚,因黄河九曲,因水落石出,水是清的,难得如此倾听黄河的场域。

其实,一川河水,充实河道,过于满当,便少了空灵。黄河的妙境,在清空处,一句话,清则丽,空则灵,在白处,白处含括了一个有意味的世界。

披一身月光,盈双耳虫鸣,在黄河的臂弯里畅想黄河,黄河浊浪排空,惊涛拍岸,怒放一种力之美;黄河婉约恬静,梦压星河,犹如手抚五弦琴,浅吟低唱,嘤嘤成韵,诉说一段礼之伦理。我敞开胸襟,接纳高复接银河的黄河,把她历经九曲盘桓依旧生生不息的魂魄传承下来。倘若,心底奔涌一条奔流不已的黄河,无论何时何地,心都是年轻强劲的,一介老夫,也能聊发少年狂。文学联袂黄河,令我们永葆一种压力下的风度。在静谧的夜,在落水的河床,我与黄河亲密着翩跹起舞,亲近嗅她呵气如兰的气息,感受黄河文化强劲的生命律动。

夜深了,返回途中,晤面些许感悟黄河的同窗文友,我没有惊扰他,也许,他们正引黄入心,建构一个关乎黄河奔流的文化图腾。

月色虫鸣中,我入睡了,朦胧中依稀见得,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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