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老了

来源: | 作者:张富存  2020-06-12 13:08

当我老了
时光如水,不知不觉中,已把我冲到了岁月的尽头。
当我在履历表“年龄”一格工工整整地填写上现年55周岁时,不由我的手颤抖了一下,心情一下子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呼啦啦,无奈的撒落一地,接着便是从未有过的沧凉略过周身,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感觉到,真的,我老了。
我有些惊慌失措。
就慌忙找来镜子,一照,吓我一跳,满脸皱纹不说,眼睛也塌陷了,牙齿也脱落了,头发也沧桑了,用宋丹丹的话讲,看这脑门的车灯也明显的黯淡了。于是,在自觉与不自觉中,就悄悄地把自己归在了“老”的一边了。这一归不当紧,接着,一切的一切,不约而同的都来了,这不,走起路来也是慢慢腾腾的;有事没事,总爱背着手踱着,好像经常有什么心事被缠绕着;单位开会,也不似以前爱坐前排了,总是随便找个角落,有意没意地躲开大家的目光;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唉唉叹叹的拉着长声,显得老气横秋的样子。
说我老了,在领导真正坐在我的面前时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明天,办公室再来个年轻人,你是老同志,工作有经验,帮帮。我微微笑了笑,不响。
有些失落的我,就去到户外,沿着经常走过的那条小路来回地晃着,像是在寻找着从前的自己。
已是五月。五月是一个滋长满爱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太阳在疯跑着,大地在疯赶着,小草,小花,小树也都在疯长着。我临窗落坐,看着窗前那棵已经有一大把年轮年纪的白杨树,仍是那么碧绿的盎然着。而我,咋想,咋觉得心有不甘啊!
在一个花开有声的早晨,开过晨会,我照例坐在办公室里打理文案。忽然,门“吱”地一声开了,循声看去,伴着“老师好”这一声长长的问候,一个身影翩然而至。我慌忙从文案里抽出身子,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碧碧翠翠、嫩嫩鲜鲜的女子:只见她个子高佻儿,一件青底红花上衣搭在削肩,扑闪着一双有些迷惘的大眼睛,试探着,翘盼着,打量着,似在等待着季节的雕琢,阳光的抚慰,雨露的浇灌。
在机关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以“老师”的称谓呼唤我。刚一听,怪不习惯的,我想拒绝,就寻思着,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底气、没有骨气、没有勇气呢?抑或是自己没有信心、想逃避、图轻浅呢?但最终,我没有。说真的,我对“老师”这个耀着“温融、暖意、敬畏”光环的大名词,的确是没有抵抗力。相反,一听,就有些陶醉了,这哪是一般的陶醉啊,先是从耳朵里,继而沿着耳朵的传导神经又陶醉了我的心底了,几乎陶醉得我有些飘飘然醺醺然了。陶醉得让我感觉真的就成了那个“传道授业解惑”的人了,成了那个受人待见为人师表为大家指点迷津的人了,成了那个“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的人了……
抛开“师”字不说,仅是一个“老”字,能是随便叫的?
细想想,“老”在字典里的解读不外乎有三种:第一,老者,长辈;第二,尊敬,敬重;第三,死的意思。
先说“老”的第一层解释吧。是说,人到老了,应该有老者的姿态,长者的尊严,前辈的样子。人来在这个世上,都是有先分后的,都是从年轻人开始的。年轻人就像是梁上的乳燕,天天呆在窝沿扒着头望着,不用说,是想飞到遥远的地方去看世界;但你想过没有,你还稚嫩,你的翅膀还不够硬,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有时也很无奈,有时有风,有雨,有泥泞,有坎坷,弄不好,迷路事小,甚至得冒折翅的风险;因此,常常一旁要有老燕的伴护与帮带,你才能飞得更快更高更远。大概这就是刚才找我谈话的那位领导所强调的“老同志”的优越所在吧。猛然间又想起了,在每天机关干部的晨会上,领导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老干部是宝贵财富”的一句话,大概也是说的这个道理吧。仔细地咀嚼这层意思,话里话外,都在说明一个主题,就是,虽然我们老了,可老者有老者的优势,如果把这个优势拉长和放大,那我们就是他们“上下求索”的拐杖,支撑,舵手,决不是负担,累赘,更不是“朽木不可雕也”了。
再说“老”的第二层释解吧。这里,把“老”解为“敬重”的涵义,是指,不管是前之古人,还是后之来者,要想被人称他为“老”,不一定非有超世之才,但最起码,得是品德高尚之人、为他人打算之人、为大伙儿谋事之人。这里的“老”,指的是“老师”的老,是“老同志”的老,是“老当益壮”的老,是“老骥伏枥”的老,是“老成练达、老马嘶风、老牛舐犊”的老,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老,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老……而不是那个“老奸巨猾、老气横秋、老态龙钟”的老,更不是那个“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老。
最后,就是“老”的第三层意思“死”了。我们这儿,一个人从生下来一直走到老年,走完了自己一生的历程,最后寿终正寝,说得委婉点儿,我们就说这个人“老了”,实际上就是“死”了。抛开上面两层意思不说,仅说这个,把死说成了老,这老就大有讲究了。这讲究,并不是指所有的人死了都称“老了”,只有那些能称得上老的人死了才称是“老了”。就说我呗,用我常说的话讲,如今我已到了日照我“桑榆”的时候了,已经面临退休的年龄了,就是说,往后与大家共事的时日不多了,越到这时,就越应该打起精神,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下,留给大家,留给这位称我老师的又渴望成为我的同事的小同事,帮她扶上马,陪她走一程,伴她去看一段她想看到的风景,让她不失望,让大家也不失望。若是这样,等哪一天我真的随风而去了,她要是能对我说上一句话,“如今他老了,但每想起和他共处的那段时光,挺让人怀念的。”若果,那我就值了,就欣慰了;并且她的话,我也会在风中听见的。
看我坐在那里愣得出神,一旁的她笑嘻嘻地,问我在想什么,我这才从冗长的思绪里缓过神来。我说我在想自己的“老”。
她又嘻嘻地笑了笑说,听同事介绍,您是一位持重老成的人,现在不是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吗?像您,怎么会老呢?
我连声地应着,“哦哦,是是。其实,我也想啊!”
打开窗子,五月的南风里,一阵淡淡的清香幽然而来。抬眼看,一簇簇开得明艳艳的石榴花正摇曳在枝头豁着牙朝着我笑。哦,春天去了,留下余热,于是夏天就沸沸扬扬了;桃花,杏花,还有梨花它们打扮了春天,走了,把季节留下,接过担子的石榴花又重新点燃了一个红红火火的夏天。其实,在大自然的轮回里,就是靠着这个季节和那个季节的你帮我带、滚滚向前,才有了现下的姹紫嫣红,气象万千。
人,不也一样吗?
这样想时,忽然觉得,心也清了,神也定了,心窗也不黯淡了,眼前的什么雾呀霾呀也都一起不着影儿的烟消云散了,觉得心中那团火苗又“扑”“扑”的燃烧了,我又找回到从前的自己了。找回到了从前的自己,接下来,我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作者简介:张富存,1965年生,河南西平人,公务员,驻马店市作协会员,《银河悦读》驻站作家。2016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在《学习强国》《河南文学》《大河报》《驻马店日报》《天之中》《天中晚报》《漯河晚报》《文学百花苑》《芙蓉国文汇》《西平文学》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多篇,累计共发表散文1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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